辛興宗趾高氣揚慣了,當即指著那道士道:「你這牛鼻子莫不是失心瘋,又不是蔡太師府上的蟹黃饅頭,居然要一貫?」那道士眼皮子一抬,無精打采道:「貧道楊一貫,這饅頭便叫做一貫饅頭。」
「原來如此,」辛興宗連童貫都啞然失笑,汴京的行腳商販常常打出些標新立異的招牌,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的野道人也是如此,處心積慮要打響自己的名號。
他們還沒笑完,那野道士又碎碎唸叨:「好些過路的都勸貧道將這饅頭的名兒改了,免得見了這個貫字就想起害的我河北數十萬人的大奸賊,貧道也想改啊,只是生性疏懶,懶得重新做個招牌紙。眾位大官人若是看不順眼,索性便將這肉餡的饅頭當做童貫,吃一個下肚,便似生吞了一個童貫,胃口也好些。」
他這惡趣味的解說,頓時將童貫氣得七竅生煙,連稀疏的鬍子微微抖起來,辛興宗當即氣得大罵道:「你這野道士,無緣無故,竟敢辱罵朝廷命官。」他轉頭對童貫道,「大人息怒,待末將好生懲治這失心瘋的道士。」
那道士眼中寒光一閃,盯著童貫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便是童貫嗎?」
童貫被他看得向後退了一步,見周圍都是親兵環繞,膽氣頓時變壯了,厲聲喝道:「本官便是童貫。你這刁民,膽敢行刺本官,來呀,給我拿下砍了!」
那道士忽然仰天哈哈大笑,指著童貫道:「我到忘了,你這閹賊,再怎麼裝蒜,也始終是沒卵蛋的,做不得大丈夫。」他趁著親兵尚未靠近,雙臂一用力,竟然將柏木所制的厚重櫃檯整個掀翻,饅頭滿地亂滾,合身往後一撞,正好撞在草房的一根柱子上。這草屋原本簡陋,那柱子一倒,連帶著整間草屋都塌了,外面的親兵不明所以,正欲上前救出童大人,卻見一個披頭散髮的道人從茅草堆裡衝出來,頭也不回的跑了。不多時,在山坳裡傳來一聲刺耳的響箭。
辛興宗護著童貫狼狽不堪地從草房裡鑽出來,臉色蒼白,拱手稟道:「大人,這裡山高林密,只怕那野道人也有古怪,咱們先走為妙!」
童貫早被草房倒塌嚇壞了膽子,當即在親兵的攙扶下騎上馬,飢腸轆轆地再次上路。
沒行多久,只聽得後面得得得馬蹄聲起,辛興宗回頭一看,卻是剛才那道士領著三四百騎的馬隊追了上來。
那道人手持一柄鐵槍策馬急追,他旁邊的一騎錦衣中年男子問道:「再興,前面果真是奸賊童貫?」他暗暗沉吟,王統制大人的截殺密令,若是自己辦成了,這五馬山的勢力,說不定就能招安了。五馬山的山賊在河北變亂中聲勢大壯,從原先的四百馬賊,壯大到近三千多人,只是人多難當家,華北的其他大小山賊的也是如此,山寨的頭領趙邦傑自知楊家軍從來不招降納叛,一門心思向原先便有聯絡的錦簷府輸誠,王彥秘密帶來的話就是,發現奸賊的蹤跡,要死的不要活的,格殺勿論。這個奸賊是誰,王彥沒說,但五馬山的英雄都不是傻子,自然就是害的新上山的兩千多兄弟家破人亡的童貫了。
楊再興沉聲道:「那奸賊吃不住激,親口承認的。」抬頭高聲喊道:「童貫休走,留下人頭!」山賊的馬匹雖然沒有官軍的好,但騎術高超,不時有掉隊的官軍落單被他們一刀砍落。總算最後攔住了那百多騎官軍,那穿著大官官袍的兩個軍兵立刻下跪求饒,原來辛興宗和童貫已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在中途翻山改道逃走了。
「好狡詐的奸賊!」楊再興狠狠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這一仗雖然沒抓著童貫,但五馬山得了兩百多匹好馬,眾兄弟將俘獲的官軍雙手拴在馬屁股後面,洋洋得意地將馬群驅趕回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