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臨當欲去時(3)
大牢之中燭火明滅不定,眾獄吏臉色都是微變。那開封府差官也曾讀過春秋,聞言也不再多問,唯命用刑而已。打了一陣,張炳昏厥過去,便用涼水潑醒繼續,如此三番五次,直到行刑的差役都有些怨聲,那差官方才作罷,悻悻然向開封府府尹林揍覆命去。
晚間,樊安偷偷用尿液泡錘骨杖、釘革鞭、夾幫超棍等刑具,一同當值的王丙奇道:「老樊,你這是為何?」原來這時開封府獄吏的秘訣,用尿液浸泡過的刑具用刑,傷口不易腐爛,容易癒合,通常要犯人家屬使了錢才用的。
樊安面色黯然,嘆道:「指望閻王爺看在文曲星君面上,死後將老樊從十八層地獄提到十七層吧。」他泡完刑具,又將張炳自己的尿液摻在他的飯食飲水中,這也是止疼解棒瘡的秘方,張炳在重刑過後,五感俱鈍,也不察覺有異。
一艘平底帆船爺泊在宋州碼頭,船艙中透出一點微微的光,陳東仰頭平躺在狹隘的床板上,無心讀書,眼睛只盯著昏黃的燭火,面色沉峻,不知在想些什麼。這艘船是陳家的產業,但他為了避人耳目,只能住在這間藏有暗格的狹小艙室中。
忽然外面急促的三聲敲擊船幫,陳東彷彿彈簧一樣從床板上跳起,吹滅油燈,揭開艙室壁角一塊船板,飛快地鑽了進去,再從底下將船板重新蓋上。這一串下意識的動作他已是熟極而流,從汴京逃出到應天府,每次官差搜查,都如此應付。
為防官差發覺,這暗格極為狹小,僅容一人,蓋上船板後,裡面就漆黑不辯五指,只有從船板的縫隙裡,隱約見一線灰光。陳東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有時候官差也是虛應故事,船老大打點銀錢也就過關了。有時候卻要故作姿態的四處檢視一番,指望著找出一兩件犯禁的貨物,再多索要些封口銀錢。
這一次,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臨近,艙門吱呀一聲推開,陳東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兒。
「老爺,我這是本分的民船,真的沒有夾帶私貨的?」船老大許由山帶著哭腔的聲音,看來是遇到敲詐的官差油子。這種時候,不叫叫苦便老實給錢,反而讓巡查官差生疑,以為你做賊心虛。
「哼,」一個聲音道,「來來往往的民船多了,有幾條船不夾帶啊。」另一個官差則道:「老實說吧,是私鹽還是茶葉?」兩個人來來回回在船艙裡走動翻找,不時用刀柄敲敲艙壁,想要尋找出夾帶私貨的暗格。
當官差走到頭頂的艙板時,灰塵簌簌落下,陳東也一動不動,生怕被他發覺。
船老大許由山也不敢弄險,堆笑著湊過去,從袖子裡給那領頭的官差一張交子,大約有二十貫的數目。這汴河上行賄索賄的都有分寸規矩,他也不敢給的多了,免得人家以為他帶了許多違禁之物。
那官差看了看交子的數目,心中暗道這倒是個懂規矩的,卻皺著眉頭罵道:「***,你等發財,老爺們晚上卻喝西北風,打發叫子呢?」說完竟然拉開褲子,就在船艙裡小便起來,另一個官差也嬉笑道:「就是就是。」湊過來一起撒尿。
許由山見他們站立的位置,臉色煞白,顫聲道:「老爺們使不得啊,這……」,忙掏出一張二十貫的交子又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