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場地中央的軍士讓開一條路,那三四個羅斯人中似是頭目的一個,見夏**士有人應戰,咧嘴笑了笑,從手提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蘋果,示意簡騁放在頭頂,站到前面去作箭靶。簡騁正待接過,趙行德卻大聲道:「慢!」扒開人群走到前面,沉聲喝道:「誰先做靶子,你說了算麼?不如來猜硬幣,誰輸了,誰先去作箭靶?」他將手心一攤,一枚蘆眉的金幣赫然出現在掌心,正面是皇帝的半身像,背面是聖貞女為皇帝加冕。這羅斯人表面粗豪,內裡卻是狡詐,假若簡騁徑直去頂蘋果,便賺夏國人一把,第一箭就要奔簡騁的面門而去,看他動還是不動。見趙行德提議猜金幣正反面,便知他有了防備,正在沉吟中,趙行德又吩咐了杜吹角一句,杜吹角去找了王童登,王童登帶著三四十名刀盾手圍在門口,這番場面,已不是意氣之爭,假若瓦良格人當真敢下毒手,趙行德便出這個頭,將這三四人剁成肉醬。
羅斯人見狀,便又反悔道:「又不知你箭術如何?讓我去頂蘋果,萬一失手怎麼辦?」
簡騁一聽,便醒悟到自己被這蠻夷賺了,怒罵道:「大爺的箭術勝你十倍,乾脆,你我相隔百步外,面對面放箭,不死不休,爺爺眨一下眼睛,這個簡字就送給你姓!」他自覺丟了面子,就差要對這幾個羅斯的蠻夷揮拳相向。
四周的夏**士都圍攏過來,那羅斯人面色微變,壯著膽子厲聲喝道:「我們不過是想公平的比試而已,你們難道想以多為勝嗎?」
此時局面已經由羅斯人咄咄逼人,變成了處於被動,趙行德微微笑道:「不要怕呀,我大夏的禮儀,招待客人,向來熱情了一點。」他將那枚金幣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彷彿剛剛從死人的衣兜把它掏出來一樣,沉聲道:「猜硬幣,誰先去頂蘋果?要麼,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幾個羅斯人面面相覷,他們相互商量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雙方由自己信的過的同伴來頂著蘋果。簡騁便找了陳永奇幫他,對趙行德拱拱手道:「趙都頭,用不著你下場,我就能教訓他們。」趙行德微笑著點頭,夏**士的箭術,他極有信心,這些羅斯人居然抽風要來和夏國人比箭術,那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隨著一箭又一箭的比拼,趙行德的眼神漸漸凝重起來,那羅斯人所帶來的弓箭手準頭極佳,每一箭都是舉重若輕,行有餘力的樣子,乾淨利落地射穿了蘋果。他那夥伴對他的信心也極大,長箭帶著勁風撲面而來,居然眼睛也不眨一下,頭頂的蘋果,一動不動。
反而是簡騁,雖然箭術精準,但畢竟那蘋果是頂在同袍的腦袋上,稍有差錯,便追悔莫及,隨著腳步一步一步地後退,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深,每一箭雖然都射穿了蘋果,但箭路卻不似羅斯人找來的弓箭手那般穩定。陳永奇初始時還很鎮定,但十幾箭之後,額角也微微見汗,頭上的蘋果,也微微地有些晃動。這射箭與頂蘋果的人,雙方的心理互相影響,趙行德見這兩人如此,也暗暗捏了把汗,暗道自己還是輕敵了,這羅斯人必定是倚仗了這箭術高手和他的夥伴一對搭檔,才有恃無恐來挑戰的。
射到第十七箭的時候,簡騁雖然射穿了蘋果,但準頭稍偏,箭頭劃破了陳永奇的頭頂,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他的眼睛,陳永奇仍咬著牙一動不動。弓箭手射箭最重心境平和,簡騁的心境已然出現一絲紛亂。旁邊那羅斯人的弓箭手嘴角閃過一絲譏笑,舉手彎弓搭箭,若行雲流水一般一箭射出,長箭啪的一聲,正正插在蘋果上,帶著整個蘋果遠遠飛了出去。
望著滿臉鮮血的陳永奇,簡騁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正欲強行開弓,趙行德卻看出不妥,沉聲道:「且慢。」他走上前去,對簡騁道:「沉住氣,你的箭術遠勝於那蠻夷。」抬頭對那羅斯人道:「這頂蘋果的同伴受了點輕傷,且容他去包紮一下,我來代替吧。」說完也不待羅斯人反對,便走到靶場上去,拍了拍陳永奇的肩膀,命他下去處理一下傷口,自己將蘋果放在了頭頂,眼觀鼻,鼻觀心地調勻了呼吸。他常年修身修心,此刻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自有一番沉著的氣勢,不知不覺地感染著旁人。
趙行德本身也是承影營首屈一指的弓箭手,他敢親自頂著蘋果來當靶子,自然是對簡騁的箭術有極大的信心。不光簡騁,就算旁觀的軍士,暗暗地也將懸著的心放下來一些。簡騁深深調勻了呼吸,右手拉滿射虎弓,拇指一放,「啪」的一聲,箭矢帶著勁風穿透蘋果,趙行德只覺頭頂一震,感到絲絲涼意,舌頭舔了舔嘴角,不錯,蘋果汁還是蠻甜的,臉著對簡騁浮現出一絲微笑。
此後一箭又一箭的局勢又有不同,隨著距離的延長,簡騁所用虎雕弓勢大勁足的優勢顯現出來,他的箭路平直,而羅斯人弓箭手所射出的箭路越來越彎曲,到了最後,幾乎是要斜向下才能插中蘋果,亦將插中同伴的天靈蓋時,那羅斯弓箭手便主動認輸了。在夏**士的起鬨聲中灰溜溜地離去。
「趙都頭,多謝。」眾軍士歡呼過後,簡騁走上前來,對正在咬著蘋果的趙德謝道。射了這麼多箭,此時他還感到微微有些後怕。現在想來,那個來比拼的弓箭手和他的同伴,定是羅斯人刻意尋找的精於此道的高手了。趙行德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沒什麼,我信得過你。」這兩人來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就又被簇擁過來的軍士給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