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雪又輕輕「嗯」了一聲,趙行德按捺不住胸中的驚喜,大聲道:「我有孩子啦!」高興地手舞足蹈,向朱靈烏和孫小蓮連聲道謝,一會兒又要抱起李若雪,羞得若雪面紅耳赤,朱靈烏又好氣又好笑,連聲勸道:「休要動了胎氣。」他方才作罷。他這裡得意忘形,將兩個大姑娘羞得耳根通紅。這天中午的蘆眉風味確實不錯。蜂蜜薑餅烤得剛剛好,焦黃的皮面點綴著杏仁和蜜餞,酸酸甜甜的煎魚和火腿,烤鹿脯,還有扁豆、粟米、松子和葡萄熬成的粥。可惜四個人都食不知味,趙行德和李若雪沉浸在狂喜中,而兩位姑娘則是在離開趙宅之後,才拍拍胸口,一起笑了個痛快。
客人走後,李若雪才放下矜持,依偎在趙行德懷裡,嬌聲道:「相公,我們給孩子種一棵什麼樹好?」
「白楊樹吧,」趙行德輕輕撫弄著柔軟的髮絲,「不怕風沙,孩子也好養活。」
李若雪想了想,低聲道:「妾身還是很喜歡銀杏呢。江南有佳木,修聳入天插,葉如欄邊跡,子剝杏中甲。」她出口成誦,趙行德自是無法抵擋,只得含笑道:「那便種銀杏吧。」
這時的風俗,孩子出世便會種上一棵樹,又喚作本命樹,此後悉心澆灌,百年之後,亦葬於樹下,許多家族的墓園,便是一片風景美麗的樹林,每棵樹上都刻著的姓名,彷彿生命永恆長留世間。
這一天正是耶律大石進入皇都臨潢的日子,野外萬物蕭索,漢人所居的南城也空空蕩蕩。起事響應他的耶律章奴為了收攬軍心,仿照幽州所為,縱兵將南城的人口財富劫掠一空。北城是契丹朝廷和貴族聚居之處,也關門閉戶,在耶律大石到來之前,耶律章奴會意地少數幾戶耶律延禧的死黨屠戮一空,男子斬盡殺絕,女子則分給部屬。整個北城瀰漫著一股恐怖的氣氛。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等待著耶律大石,契丹新皇者的到來。
「耶律章奴真不是個東西。」耶律鐵哥沉聲道,「得罪他的好幾家都被族滅了。」戰馬似乎感覺到主人的心意,不安地打著響鼻。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耶律章奴卻仍然將他的數萬部屬駐紮在上京城內,也沒有親自到大石帳中來表示臣服。
耶律大石悠悠道:「他以為有兩百多個耶律氏貴族支援他,便有恃無恐了。」他頓了一頓,問道,「南京那邊,部族首領搶奪了應該給我勇士的奴隸和財富,這些人都有哪些,可要弄清楚了。」他確實要重開契丹八部議事沒錯,不過那些部族的老朽所佔據的位置,卻應該換上新鮮的血液了。
「沒問題。」耶律鐵哥笑道,「大家都摩拳擦掌,只等從上京回去,便拿這些老狗開刀。」
說話間,騎兵通過空蕩蕩的街道,來到承天門前,只見大開城門中央,耶律章奴立在馬上,抱拳躬身道:「末將恭迎八部大將軍!」他手下的軍兵都高聲喊道:「恭迎八部大將軍!」
耶律大石身後眾將頓時滿面怒容,八部大將軍乃是耶律大石起兵時的稱呼。自從擊敗遼皇耶律延禧後,軍中早以「陛下」相稱。耶律章奴仍以舊時稱呼,眾將不由生疑:「這條老狗仍用舊稱,難道他是不服想造反嗎?」好幾個將領已經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耶律大石面上卻波瀾不驚,駐馬沉聲道:「副統制大人免禮。」
耶律章奴直起身來,將中間道路讓開,耶律大石卻沒有立即入城,反而眼睛盯著耶律章奴,沉聲問道:「昏君的眷屬可都看管起來了?」他居高臨下,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威嚴,與從前在上京時那個契丹狀元、溫文爾雅的大石林牙判若兩人。
耶律章奴在他目光注視下,只覺遍體生寒,不由自主地答道:「皇后和三位貴妃,六位皇子,六位公主,都已圈禁在天雄寺中。」心中已有些暗暗後悔,不該聽信旁人讒言,故作姿態企圖得到更大的封賞。
耶律大石冷冷哼了一聲,不再搭理耶律章奴,策馬進入內城,數十名將領簇擁著他,數萬騎兵緊緊跟隨在後面,耶律章奴微微一愣,這才忙不迭地跟在後面,他盡力想要擠到內層的將領中去,卻再也沒有空隙。眾將都用冷漠的目光看著這個一天前還在上京翻雲覆雨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