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行來,這些人所受的待遇和牲畜差不了多少,真不知到達這個目的地對他們來說,是解脫,還是新的苦難的開始。幾個胡人站在營寨的門口,像檢查牲口一樣不斷地捏捏拍拍,又掰開嘴檢視牙齒。對面營地裡一群牧人揮動著套杆驅趕著戰馬,緩緩朝宣德軍這邊出來。宣德軍的軍官低聲笑罵這胡人正合穿破鞋,他們也聽不懂,買家和賣家的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笑容。趙行德平常都呆在軍中,並沒有見過這些被販賣的漢人,他們已經恍如行屍走肉,就算唯有一點生氣,也是充滿恐懼。無力為這些悲慘的人做些什麼,就在這一刻,趙行德只覺得羞愧,彷彿心臟突然被拋在苦澀的鹽水裡泡著一樣。
他轉身看了周圍承影軍的軍士,連平常好開玩笑的王童登在內,每個人都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記住這一幕,」趙行德低聲道,「弱者是沒有希望拯救自己,也沒有機會拯救別人的。」金昌泰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日近黃昏,明媚的陽光帶著七彩的光環,彷彿為將軍灰色的大氅鑲上了一層金邊。
除了戰馬以外,蔑爾勃人還付出了很多黃金和珠寶來抵償貨值缺少的部分,讓劉屈通分外滿意,他還特意向伯升豁大汗引薦了來自河東的大商人範滿倉、王佩玉、靳玉蘭、王堂發等人,這些商人本來是從河東走私軍械糧草給劉屈通的,正是這些人嗅到了商機,主動墊付了不少銀錢,促成了劉屈通和蔑爾勃人的交易。
草原部落向來物資缺乏,極為重視商人,伯升豁又欽慕中原文化,於是對這些商***加禮遇,滿口承諾,只要在他西北招討使所轄境內,這些商隊行走漠北都暢通無阻,又請這些商人多販運鐵器和工匠到漠北來。
「你們看到我的勇士了嗎?」伯升豁高興地向眾商人敬酒道。
「大汗的勇士可謂兵強馬壯,勝過中原兵馬多矣!」範滿倉沒口子誇讚道,這草原上的蠻子生性豪爽,出手大方,乃是最好不過了。
「只要我的勇士有足夠的鎧甲和兵器,」伯升豁摸了摸鬍子,一拍桌案道,「再多的黃金珠寶,我這裡都給你們!」他站起身形,大聲道,「來,我帶你們去看一個地方!」說完大步朝著帳外走去。
眾商賈面面相覷,胡人相請,不得不跟在那大汗身後,徑直來到了兩丈多高的土壘祭臺下面。伯升豁面帶著得意地神色,用手指了指範滿倉,沉聲道:「你,跟我上去看看。」
範滿倉不敢推脫,忙道:「小人遵命。」低頭彎腰跟在伯升豁的身後,順著土壘的階梯而上,來到祭臺的頂端,只見一間寬敞的房屋,裡面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範滿倉心存疑惑,又有些害怕,卻被絲毫也不敢表現出來,卻聽伯升豁一聲大喊:「拿火把來!」
點亮的火把被遞了上去,伯升豁接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朝房間裡一伸,忽然之間,範滿倉只覺得眼前一亮,金光耀眼,他還不信,***了***眼睛,再度定睛一看,險些兒驚得叫出聲來,金銀珠寶堆了滿滿一屋子,在火把的照耀下閃著五光十色,令人垂涎欲滴。
伯升豁關注著範滿倉的表情,暗道得計,沉聲道:「進去看看?」
「是,是,」範滿倉唯唯點頭道,居然忘了推讓,一步就跨進了這堆滿金塊銀磚的屋子,伯升豁微微一笑,也跟了進去,特意用火把往四壁都照了一下,除了二人立腳之處,四面都財寶,金佛、金塊、銀盃雜亂無章的堆在一起、大串的東珠從金銀箱櫃縫隙裡漏出來,瑪瑙、寶石几乎散落得滿地都是。
範滿倉的心胸幾乎被眼前這可以敵國的財富裝得滿滿的,腦子幾乎不能思考了,如果這時有人問他,願不願意死在這裡,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這時,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蔑爾勃大汗充滿誘惑的聲音。
「我不但有戰馬、羊毛和貂皮,還有數不盡金銀珠寶,我要鐵器,布帛,糧食,還有各種工匠。長生天在上,把貨物販運到我這裡,這些都可以儘管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