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樂毅倘再生(1)
「丞相,」趙柯打斷了趙質夫的恭維,「朕不是好大喜功之輩,這樣的阿諛之語,朕不想聽到再聽,望丞相自重。」他的語氣殊為不悅。在年輕的天子面前,年逾五旬的趙質夫臉色有紅變紫,就是先皇,也不曾給他如此難堪過。
月色透過窗稜,清輝淡淡地灑近垂拱殿中,童貫彷彿聽得自己心頭暗暗的嘆息聲。片刻後,趙柯方才破撥了君臣之間微妙的靜默。
「今者諫官不論得失,御史不彈劾奸邪,門下不駁詔令,沆瀣一氣,尸位素餐,蠅營狗苟,上蔽朝廷,下欺百姓。當好生整頓一番。」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嗓音微微有些沙啞,手指也帶著些微顫抖,「朕決心已定,用陳東為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說書。朕不日將頒佈求賢詔,徵天下賢德才俊之士。」
趙質夫臉頰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卻只能低頭秉道:「陛下聖明。」
「還有,朕聞天子之道,乃貴道德仁義,而賤金玉玩好。於是天下望風成俗,昭然化之。如今堆白玉為宮室,以金泥為頂,宮中陳設用度,奢華已極。朕以為,無用的宮人及宮中用度,當裁減三成,以天下之楷模。」
「臣遵旨。」趙質夫和童貫一起躬身秉道。陛下在東宮時就以節儉自律,自從住進這白玉宮以後,他第一道詔令便是將殿中堂皇燭火滅去一半,以示節省,頒下這道聖旨也在情理之中。
趙柯盯著兩位重臣的脊背,微微有些興奮,蟄居東宮數十年,亦時常思忖朝政得失,如今終於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他繼續沉聲道:「蔡京為相時,多用其門人為臺鑒官,臺鑒官有所畏忌,伺丞相之言為向背,不能有所建白,誠為有名無實。臺諫者,乃天子之耳目,宰執不當干預,從今以後,由朕親自拔擢骨鯁敢言之臣,立為定製!」
「陛下聖明,臣遵旨。」趙質夫背上已經微微見汗,趙柯為太子時素來沉默寡言,沒想到一旦繼位,卻如此雷厲風行,做丞相的不免有些膽戰心驚。
「好了,退下吧。」趙柯冷冷道,繼續翻閱奏摺,後宮的千嬌百媚,都沒有天下盡握手中的感覺來的舒暢。他觀看奏摺良久,但覺得臣僚要麼言之無物,要麼包藏私心,要麼庸碌迂腐,不禁心頭火起,啪的一聲將硃筆放在筆架上,不想點點硃砂滴在黃白紙上,宛若血滴一般觸目驚心,趙柯心中更是火起,嘆道:
「朕非昏庸之君,而臣盡誤國之臣,奈何?」
望著唯唯告退的丞相背影,趙柯端起參茶呷了一口,卻是滿嘴苦澀。「陳少陽忠直骨鯁,倒是可用之人,可惜……」想到此時,他心裡不禁多了幾分期待。
童貫送趙質夫出了白玉宮,見趙質夫唉聲嘆氣,低聲問道:「丞相何事憂慮?」
趙質夫四顧無人,嘆道:「陛下有意勵精圖治是好的,只是陳東此人飛揚跋扈,黨羽眾多,又和童太尉結有舊怨,若是驟然得以大用的話,只怕不以利於太尉。」
童貫微微一笑,對趙質夫的想法心知肚明,他好不容易將蔡京鬥了下去,絕不想立刻迎來一個如日方升的對手。「卻想拿雜家當槍使。」童貫暗道,臉上卻做憂色,低聲道:「雜家還要丞相多多照拂,讓聖上不要被這挾嫌記仇的小人所矇蔽。」趙柯勤於政事,往往在垂拱殿獨臥也不召幸妃嬪。後宮柔儀殿裡,冊封不久的朱皇后獨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默默看書。「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候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她咬著嘴唇低聲念道,想著那個還在天涯海角之人,眼淚默默流了下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