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堡寨內的空地裡,金昌泰將戰馬的韁繩拴好,點頭讚道:「率賓馬果然名不虛傳,李四海當初看重這裡港口優良才下的錨,卻讓我們白白得了上好馬種和牧場。」他轉頭對身邊的騎兵笑道:「等牧場建起來,你們那王都頭,用棍子打他,他也捨不得走了。」十幾個騎兵都哈哈大笑。近日有屯墾的守備兵報告,北面的草甸子發現了野生的馬群,金昌泰估計是當初渤海國亡國以後,散落在荒野的馬匹自行繁殖出來的種群。於是他親自帶騎兵去檢視,還馴服了十幾匹野馬帶回來,這種馬既能負重,又耐嚴寒,和南面女真部落的馬種相比只好不差,不但可以用來犁地,還能做為帶甲騎兵的坐騎。於是金昌泰便打算籌建一個牧場,繁殖馬群,一方面為伐木,煉鐵等行當提供役畜,另一方面選取優良的馬匹擴充守備營的騎兵。
騎兵們正熱烈地討論著,金昌泰已經把韁繩拴好,抬腿上了樓梯。剛邁進簽押房,他看見守備營都督查申,便問道:「剛才又有船隻靠岸了,有趙將軍的訊息嗎?」自從漢軍帥府撤退之後,南山城的訊息就時斷時續了。
「還是沒有訊息。」查申將手中的帛書交給金昌泰,「這次帶來的訊息還不如上一艘船帶來的新。」金昌泰將掛在梅鹿角上,接過帛書,飛快地掃了一眼。
從鐵山島先出發的船反而後到,帶出來訊息的日子確實還不如上一次。這次訊息,是說南山城海水雖然結冰了,但李四海的炮船還能轟擊從冰面上通過遼兵。而上一次的訊息是,海水結冰已經很寬,炮船的火力已經夠不著了,水師只能和南山城通過旗語聯絡,遼軍則將大隊人馬開赴蘇州關南腹地,把南山城和鐵山堡都團團圍困起來。
「窩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還真是想念軍情司的信差啊!」
「這大半年來,我們發展的太快了,軍情司的鴿驛不是那麼好建的,鴿子需要時間來辨認新的地形。」金昌泰將帛書放入一個卷宗裡,暗暗道:「行直,你自己建的那座城,你可一定要守得住啊。」
最北邊的率賓港離蘇州已經有幾千里遠。遼軍北上軍隊隨耶律大石御駕親征黃龍府,南面大軍猛攻蘇州南山城不下,都統耶律燕山又受了重傷,遼國把悍將蕭塔赤調往南面。這一個多月來,漢軍和夏國營所承受的壓力都小了許多,可是蘇州南山,在海冰消融以前,只能是一座孤城。無論是漢軍還是承影營,連靠近和騷擾遼軍的實力的沒有。
金昌泰深吸了口氣,徐徐翻著卷宗,批閱在各地呈上來的文書。在別人看來,他大權在握,風光無比,而這副擔子之重,只有金昌泰自己知道。他的官職僅僅是一個七百人承影營的行軍司馬,可實際上,他總攬著大小事務,從伐木開礦,到修築堡寨,訓練守備營,再從守備兵中強壯敢戰的補充給趙行德。除了這些日常事項,他要安置十幾萬遷移漢民,馬上還要再安頓一萬多人的漢軍。他要警惕周圍***人、各地野女真部落,以及金軍和遼軍的動向,調動承影營掌握的力量及時的應對各方面的動作。
查申翻看著海船帶來的其它文書,忽然道:「金司馬,這裡有你的一封家書。」
金昌泰接了過來,先看封面,是父親的字跡,拆開了看,除了噓寒問暖外,還說了另一件事。大意是某潘姓商賈有兩個兒子,父親讓小兒子拿家的一大筆本錢在遼東開著商號,最近父親突然亡故,也沒有遺囑,因此長房的人要按照「長子繼承法」到遼東來收取這所商號。金昌泰父親讓他關照一下這收商號的,但萬萬不可為此亂了法度,把自己陷進去。
金昌泰知道這潘姓商賈是金氏長房生意的夥伴,和自家卻沒多大關係。恰好前幾日,這家爭財產的把官司打到了守備府,因為商號在率賓府數一數二的,他也有所耳聞。
金昌泰本想將此案交給商會裁判所處理,但接到這封信,卻又改了主意。他向查申要出那份卷宗,仔細又看了一遍,來率賓府做生意的潘氏次子卻說,這筆本錢父親交給他自立門戶的。雙方各執一詞,都指責對方說謊。金昌泰沉吟了片刻,找出潘氏長房請求那張狀紙,在醒目處用硃筆旁批了一句,「遼東乃化外之地,宜從本俗,除農地之外,不用《長子繼承法》。」
這批註沒有署名,金昌泰讓查申也看了一眼。查申對律法也並非精通,金昌泰又統攬著遼東的民政,他看了也點頭稱是。金昌泰便笑道:「這商戶紛爭的事情,咱們守備府也不便干預過甚,免得惹出一身騷,還是聽商會裁判所處置去吧。」便叫來一名守備兵,將這份財產爭端的卷宗轉送到商會裁判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