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94潯陽滿旌旃-15
「你——」蕭向升眼裡爆出一絲陰冷的光,想不到這個蠻子居然拿陛下和軍令來壓他。眾目睽睽之下,他亦不能公然抗命,蕭向升臉色變幻了數次,冷笑了兩聲,「好個都統大人,好大的威風!今***擁兵不進,致使大軍敗退,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補救的法子?」
蕭向升滿心憤懣,他自忖今日並非魯莽行事。攔子馬已經探過這片地方,前幾日還沒有南蠻的蹤跡。這些宋軍分明也是趕到戰場不久,營壘也是匆匆築成。遼軍多為騎兵,利攻不利守,唯一有利的地形又在宋軍炮火的籠罩之下。攻下宋軍炮壘是控制整個戰場形勢的關鍵,因此,蕭向升一上來便不惜以契丹兵馬傷亡猛攻炮壘,以都統之尊親自領兵衝陣,好幾次險死還生,誰道卻被安上一個「擅自出兵」的罪名。
「你倒說說看,有什麼補救的法子?」蕭向升盯著鐵木哥,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
眾將也都看著鐵木哥,火光映得各人的臉陰晴不定。東路遼軍自南侵以來,勢如破竹,沿途的宋軍要麼一觸即潰,要麼望風歸降。僅僅五萬遼軍,居然在月餘時間橫掃整個江南東路,拿下杭州、江寧等名城重鎮,這也助長了遼軍中的驕狂之氣,誰知這次西征卻一敗再敗,一個月下來,死傷的人馬是從前的幾倍,從上到下,軍心都浮動起來,而西征軍都統鐵木哥的威望也墜到了谷底。
鐵木哥揮手命親兵退下,讓部將都到大帳之中。這處臨時搭的皮帳篷顯得十分擁擠,諸將盤膝而坐,中間攤開了一張簡單的山川地形圖,別的茶碗,糕點等物都還沒來得及放置。鐵木哥環視帳內諸將,沉默了片刻,又讓千夫長去安撫部屬,小心宋軍騎兵趁夜色襲營。帳中只剩下蕭向升和萬夫長蕭敵輦,鐵木哥才道:「宋人假作失和,一路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居心叵測。我覺得,還是不要著急與他們決戰為好。雖然這一仗事關陛下的計劃,但打襄陽和鄂州,犯不著拿這幾萬勇士的性命冒險!」
「什麼?」鐵木哥話音剛落,蕭向升便跳了起來,指著他道,「你竟敢違抗皇命?」
鐵木哥看也沒看他一眼,繼續道:「南朝有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令我們一路向西攻打宋軍,原以為鄂州宋軍是烏合之眾。但這幾場仗打下來,你們也知道,這些宋軍並不是羊群,不但勇猛,而且狡猾,不是輕易可以打敗的。」他的話音不大,並沒有刻意的威勢,卻反而有一股說服力。
蕭向升瞪著鐵木哥,又把目光投向蕭敵輦。蕭敵輦是一直在西征軍中,這一仗一仗打下來,早覺得不對味兒,更知鐵木哥並非有勇無謀之輩。他自有根底,見蕭向升以目示意,只將目光轉到一旁。
「這個奚奴!」蕭向升暗道,「短短數月,便被北地的蠻子給收服了。女真金國就是前車之鑑。南人柔弱,我大遼國起自北方,真正要小心提防的,還是這些雜胡。」想到此時,蕭向升目光轉冷,霍地站起身來,對二人厲聲道:「我大軍西征,吸引鄂州宋軍前來決戰,這是陛下的旨意,你們兩人竟敢抗旨嗎?」
「皇帝的旨意不是叫你去打敗仗!暫且退兵,並不是一味後退。我們多是騎兵,別說宋人兩條腿追不上,就算他們敢追,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他們的火炮和陣勢,只要離開了幾十裡以外,誰是獵物,誰是獵人,說不定就要顛倒過來!我們吸引鄂州宋軍過來,陛下的旨意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現在暫且避讓,不去碰宋軍的陷阱,他們來追,我們就退中求戰,他們想退,我們偏偏和他們粘在一起。拖到後面,陛下那邊再使把力氣,未必不能一下子打掉襄陽和鄂州!」鐵木哥越說越是大聲,他毫不客氣地站起身來,目光如刀,盯著蕭向升的眼睛,冷冷道,「你是狗熊嗎?你是豹子嗎?宋軍明明是設下陷阱等你去鑽,連狗熊和豹子都懂得閃避,你卻要一頭扎進去,自己送死不算,還要拉上幾萬勇士的性命!」他看了旁邊一眼,蕭敵輦也站了起來,嘴唇張了張,似乎是要勸架,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你?......」蕭向升不禁暴怒,喝道,「好個蠻子,竟敢罵我」他頓了一頓,將「禽獸不如」幾個字嚥進了肚子,嘴唇顫抖,連聲道,「好,好好好,」指著鐵木哥和蕭敵輦道,「你們給我等著......」說完竟不顧轉身而去。
帳門大開,灰塵草屑從帳外吹進來,鐵木哥的臉色鐵青,蕭敵輦則搖頭:「蕭都統是後族,一向順風順水慣了,吃了敗仗,氣不忿也是常事。這事兒要鬧到陛下面前,也是鐵木哥大人站得住的。」
鐵木哥點了點頭。萬夫長蕭敵輦像是遼國派到這支人馬裡的監軍一樣,隱隱約約牽制著鐵木哥,但此蕭向升這麼一鬧,無形之中,蕭敵輦和鐵木哥倒是走得更近了一些。
蕭向升氣沖沖回到營地,將退兵的事一說,部屬都憤憤不平,個個大聲痛罵雜胡番將不識大體。「大遼國到底還是不是咱們契丹人的啊!」千夫長石家奴抽出刀子,大喝道,「都統大人發話,我立刻去砍了那個雜胡!」「對!」速不臺也大聲道,「陛下稍稍抬舉他一下,這狗才便把自己當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