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迷惑宋軍,騎兵們在遠處點火把,到了近處則將火把扔掉,黑暗矇蔽了雙方的視線,宋軍火炮與火銃發射閃爍的光就是指示遼軍騎兵前進的標記。黑夜同樣掩蓋了鮮血和屍體的慘狀,迎著火炮的轟擊,遼軍騎兵比白天更加勇猛地向小山丘發起衝擊。遼軍幾乎放棄了騎射遊斗的習慣,而是在黑暗中拼命打馬,力圖快速通過這片彈矢橫飛的地帶。遼軍早就看中了一處宋軍營壘的缺口,特意挑選了百數十名勇士,身穿三層鐵鎧硬衝營壘,宋軍火銃齊發,衝在前面的戰馬長生悲鳴,載著騎兵倒向低矮的寨牆。火銃手還沒來得及裝填彈藥,後面的鐵騎又殺到了,「殺啊——」千夫長石家奴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拿盾牌擋住側面刺來的槍刃,另一手短柄狼牙棒猛力一蕩,將幾柄火銃槍盪開,四五個宋軍士卒居然近身不得。趁此機會,數十個重甲遼兵蜂擁而上,竟然生生在宋軍營壘上撕開了一條口子,後續騎兵如同洪水一般湧入了宋軍防線。
「遼賊衝進來了!」
「殺啊——」
東南側營壘上驚慌失措的喊聲大作,契丹騎兵最善於突破後擴大勝果,一部分騎兵毫不停歇地繼續朝著宋軍營壘深處前進,一部分則分為兩邊抄襲宋軍防線背後,那些還堅持戰鬥的火銃槍手立刻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局面,還有些遼兵三五成群,將火把四處亂扔,在宋軍營壘之間製造混亂。騎兵的速度極快,突入營壘的只有數百騎,但跑開了來,彷彿有數千騎兵在到處燒殺一般。
一撥騎兵如旋風衝了過去,擋在路上的火銃槍手非死即傷,劉文谷也挨戰馬擦著一下,滾倒在地,手銃早不知丟到哪裡,他隨手抄起一柄上了槍刺的火銃,大聲吼道:「背靠著背,背靠著背!」幾個倖存的軍卒靠在了一起,火銃槍對著外面。
然而,防線散亂後,軍卒力量太小了。遼軍騎兵在活著的宋軍士卒間賓士來去,憑藉人高馬快,將宋軍士卒一個個砍翻刺死在地上,就算那些背靠著背防禦的宋軍,也無法抵擋戰馬衝來的力道。片刻之間,就有無數火銃手倒在血泊中,慘叫聲此起彼伏,然而,就在這近乎一邊倒的屠殺之中,大多數宋軍士卒仍然在陣地上和騎兵在搏鬥著。
「捨身取義,就在今夜了!」劉文谷大聲喊道。他額頭有個傷口,鮮血正汩汩流出,順著臉頰淌下,甚是猙獰可怖。幾個宋軍背靠著背,在來回賓士的戰馬中間顯得格外渺小,一騎遼兵從近處馳過的瞬間,騎槍一伸,宋軍反應不及,慘叫一聲,劉文谷用盡全身力氣,將槍刺紮在那戰馬後腿上,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曳得飛身而起,他雙手死死抓住火銃槍柄,瞬息間已遍體鱗傷,這時,戰馬吃痛亂踢,一蹄子恰巧踢在火銃槍上,劉文谷只覺雙臂一麻,人也飛了出去。
「跟他孃的拼了!」馬援大聲喊道。
背靠著一處矮牆,他將手銃對準一騎直衝過來的遼兵,那遼兵似乎發現了他,舉起了騎槍,似乎想把馬援一下扎死。戰馬的速度極快,眼看就要到面前,「轟」的一聲巨響,一片鐵砂子噴射而出,馬援只覺右臂痠麻,仍用盡全身力氣往旁邊一跳,幾乎在同時,遼騎連人帶馬撞在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戰馬被鐵砂子瞎了眼,騎兵折斷了脖子。
「拼了吧!」
「拼了!」
錢深身揹著兩個震天雷,他伏在炮壘矮牆的後面。雖然被派出來統領州縣義兵,但錢深還是擲雷手,身邊帶了五顆震天雷。這一隊州縣兵或死或逃,最後錢深成了孤家寡人。引線在燃燒,他的臉色冷靜得可怕,「一、二、三、......、八,.....」在牙兵營裡,數數的記錄是八,當數到「八」時,錢深全力地將震天雷扔了出去,「轟——」一聲巨響震天,火星四射,這顆震天雷恰恰凌空爆炸,彈片四射,戰馬長聲悲鳴,數騎經過的遼兵或死或傷。
「你奶奶,」錢深罵道,「知道爺爺的厲害。」點燃了最後一顆震天雷。
「快,快!」杜吹角大聲道,「保持佇列,不許亂,不許亂!」
黑暗中,數百步卒列成了陣列,朝著被遼軍騎兵突破了的防線缺口奔去。他們人數雖少,但人人都是重甲,肩扛著長柄斧,長槍等兵刃,和州縣義兵不同,這是趙行德專門留下的精銳擲雷手,準備的就是用在最危急的地方。
到處都是炮聲,喊殺聲,慘叫聲,馬蹄聲,火光一閃一閃,這支步卒的靜靜地行進,眼看就要到達東南側炮壘,忽然一隊騎兵迎面衝撞而來。「結陣!」「結陣!」「挺槍!」軍官大聲呼喝,宋軍立刻原地結陣,長槍、長柄斧俱都指著前方,遼軍正策馬往上猛衝,前頭幾騎收勢不住,直直撞入步軍陣中,只聽「啪啪」聲響,數柄長槍頓時斷裂,半截參差***戰馬胸膛。「趕上!」「趕上!」後面宋軍搶步上前彌補了空缺。經此一滯,後面的遼軍控御著戰馬,竟不願纏鬥,從步陣兩側掠過。
「趕著去投胎的!」杜吹角剛才差點被狂奔的戰馬撞上,吐了口口水。
擲雷手們逆著遼軍騎兵的方向來到了東南側炮壘。外圍的防線已經被騎兵踏破,殘存的宋軍火銃手退入了最核心的火炮陣地。火銃手們憑藉較高的營壘,抵擋著一撥又一撥遼軍騎兵。
「總算到了!」杜吹角放下背上的筐子,裡頭滿滿的震天雷,大聲道,「快!快!點了火往下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