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克昌的臉色落在眼裡,劉承佑不禁有些自得。橫海軍初駐紮在楚州時還和地方有些衝突。雙方講和以後才開始禮尚往來。劉承佑聽夫人說起東海侯夫人帶著楚州鄉音,便讓夫人試探李紅玉,得知她雖然出身寒微,小時候父母雙亡,被人販子賣到了樂坊,但確實是楚州人,孃家依稀記得姓梁。於是,劉承佑便做了有心人,不但幫李紅玉重修了父母墳塋,還幫她找到了一些梁家的遠親。後來,在李紅玉的勸說下,楚州操練火炮時,韓世忠便派了一隊炮長協助操練,加之糧餉充足,楚州團練的炮手很快就超過了其它州縣的水準。
「轟——」
「轟轟——」
火光閃爍,炮聲轟鳴,圓鐵炮彈一枚枚落入烏龜陣裡,海寇盾牌跟紙糊的沒有兩樣,炮彈掃過之處,木屑與血肉橫飛,海寇們死傷枕籍,慘叫此起彼伏,再也無法在山丘上死守。在火炮的持續轟擊下,大食武士沒撐多久便一聲發喊,孤注一擲地衝下山丘。
大食海寇衝擊的正面是平江府團練的防線。平江府團丁用的都是火銃,但剛才團丁們胡亂將彈藥打出去了,見大食武士悍不畏死地朝這邊衝過來,許多人被嚇得三魂失了七魄,團練軍官有的愣在當場,有的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下令,多數團丁還沒來得及上槍刺,大食武士就殺到面前。只見刀光閃閃,
「媽呀!」「逃命啊!」慘叫聲連連響起。
幾乎在片刻之後,平江府團練就崩潰了,只有少數人還在和徒勞地和大食武士搏鬥,大部分人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拼命朝四面八方逃去。大食海寇見這些宋軍如此不堪一擊,氣焰更加囂張。大食人以部落聚居。平常部落之間爭鬥,殺人見血都是尋常。部落男子以好勇鬥狠為榮,活不下去了,沙漠中的就做強盜,靠海的就做海寇。這些被招募到東方來劫掠的大食武士更是其中的悍不畏死之輩。此刻平江府團練自己亂了陣勢,被這些大食殺入了進來,簡直就是虎入羊群。只見彎刀飛舞如車輪,運轉如風,寒光閃閃,鮮血飛濺,如砍瓜切菜一般,團練兵只有哭喊著四散逃命。
「追上去,宰了他們!」米哈迪雙目通紅,揮刀振臂大喊道,「我們殺光這些異教徒!」
「蠢貨!」阿普拉罵道,「愚蠢的傢伙,抓緊時間,快衝出去!」
然而,大食海寇分別屬於十幾條船,來自數十個部落,集合起來行動談何容易。而片刻之後,平江府團練剛剛逃散,橫海軍和楚州團練鹽丁就趕到了,橫海軍前隊肩並肩列成盾牆,後隊一邊行進一邊放箭,更後面還有騎兵在伺機而動。不少大食海寇還沒照面,便中箭跌倒在地。楚州鹽丁是東南鹽梟的眼中釘,一向過得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這一仗關係兩浙路市舶司的得失,兩浙路市舶司許下了重賞,百多名鹽丁們見大食海寇就要衝出去包圍,就像一堆堆銀錢要長腳跑掉一樣,立刻急吼吼地跟在橫海軍身後過來交戰。
「衝啊!一個海寇人頭,賞百貫!」鹽丁楊九眼紅紅地大聲喊道:「一百貫,一百貫啊!」
蓋天下之苦,莫過於鹽民,煮海熬鹽,要上山砍柴無數,守著巨灶炎炎,整整一年的煙燻火繚,鹽民卻個個家徒四壁,一遇災害,就要賣兒賣女,這些楚州鹽丁全都是鹽民中揀選出來的精壯,重賞之下,一個個眼睛都紅紅的,直盯著那些大食海寇。只是隨從劉承祐而來的只有一都鹽丁百餘人,人手單薄,橫海軍不動,他們也不敢單獨上前交戰。
「誰再亂喊!」韓尚直一臉不悅地斥道:「擾亂軍心,我就斬了誰的首級!慌什麼?」眾鹽丁不再鼓譟,他才下令道:「先放箭,放箭!!」
在刀盾手掩護下,橫海軍弓箭手距離大食海寇不過三十餘步,一個個早已彎弓搭箭,一叢叢箭羽暴射出去。海寇的隊形立刻混亂,不斷有人中箭慘叫,海寇們不敢硬衝這邊的防線,拔腿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逃去。而橫海軍騎兵立刻疾馳追了上去,騎兵們長聲呼嘯,長槍攢刺,揮刀亂砍。海寇苦於沒有馬,雖然拼命奔逃,但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在橫海軍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一個個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