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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21 水樹綠如發-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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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跑了,你抓起來就麻煩了。」「碰上海龍王發瘋,耗子和老虎都一樣的。」

「是啊,這個最頭痛。」「大食海賊人多勢眾,就更難對付了,唉——」

這樣的情形在岸上是不可想象的。在主帥沒升堂聚將時,白虎堂就是軍中禁地,等閒人擅入便是大罪。而趙行德的書房往往挨著安靜的園,除了風聲雨聲讀書聲外,便是鳥鳴蟲唱了。在海船就是這樣一個狹窄的地方,一切都不同了。笑話說船頭放一個屁能一直燻到船尾,船艙裡就更別提了。出海這些天以來,即使身為主帥,擁有比別人多得多的特權,趙行德仍然感受到長途航行的枯燥和乏味,還有在風浪中隨時可能面對死亡的恐懼。

長二十餘丈,寬三丈有餘,高兩丈有餘,上下三層甲板的海船,容納了三四百條漢子全部的生活。吃喝拉撒,幹活、操練、操練、搞活,拉撒吃喝。雖然水師以嚴厲的軍法壓住了任何可能的騷動,但長期下去卻是堪憂。

每次海船靠港,水師官兵就如蒙大赦一般湧下船去,賭場爆滿、酒樓爆滿、青樓爆滿,大把大把地錢,玩命地發洩在船上憋出來的火氣。這種情況,和海寇一上岸就發瘋一樣燒殺搶掠有驚人的相似。這還僅僅是沿著宋國海岸線的近海航行,在南海航線上,水手殺害東主的事也不是沒有。

「他***,天天吃豆芽、醃肉、鹹魚,嘴都淡出鳥兒了。」

「有肉吃你就不錯了,知道行軍餅什麼味道?長蟲子那種?」

「他孃的,老周,給我來點酒。」

趙行德微微皺眉,這是杜吹角的聲音。枯燥的生活,讓人們對物質十分敏感,可偏偏船上的東西遠遠不能和岸上相比,即使是軍官也只能保證醃肉,而無法吃上鮮肉的。唯一的新鮮的菜是綠豆芽和黃豆芽,還有豆腐,鹹魚、臘肉、醃酸菜、梅乾菜餅子這類東西,天天吃是能將人吃得反胃的,特別是在不斷搖晃著腸胃的船艙當中。趙行德能夠制定出每天操練、整理內務達到七個半時辰的水手作息時間表,但他不可能這麼約束軍官,否則軍官會和水手一起來造他的反,因此,白虎堂就成了軍官大部分時間無所事事打發時間的地方。

一條船上的軍官往往形成兩種相對極端的關係,要麼是生死與共的兄弟,要麼是咬牙切齒的對頭。指揮、副指揮和護軍使這三位大佬,要麼合作無間,要麼相互掣肘。趙行德不再有可能每天都見到所有的軍官。如果水師有山頭的話,每一條海船都是在大海中盪漾的一座山頭。通過旗語發號施令的趙都督大人,其權勢和影響被海船這個獨特的環境縮小到了最低。這也是像宋江、周均這樣名聲在外的大海寇,親信也就是一兩條海船的原因。

「必須得有個辦法。」趙行德沉吟道。他望著軒窗外的海面陷入思索當中。

木軒窗是揚州的樣式,彷彿古色古香,但窗外起伏不定的景色,時而掠過的海鳥都說明這裡是喜怒無常的海洋。地板、書桌、窗臺每天擦拭兩片的,船艙裡散發著木頭香味。為了防止譁變,條例和軍紀嚴厲到苛刻的地步,順便保證了水師戰船的良好保養和清潔,然而,人心的清潔卻不那麼好保持。尤其是宋國人。君臣父子,律法的基礎是倫理,而倫理賴以存在的基礎是父母妻兒以及親族。當這一切都變得遙遠之後,如何住維繫人心,是趙行德在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的頭等大事之一。

同樣的問題,也困擾著宋國人在南海的屯墾地。當初被朝廷強迫遷移到這片蠻荒之地來的,是在押犯人、刑徒、贅婿、小偷、私娼、沒有度牒的僧道,再加上作為流管的清流士紳,完全就是一鍋大雜燴。後來遼國入侵以後,開始有大批宋國士紳流民乘船而來,所謂「舉家」逃亡到南海屯墾地的,一族多不過幾十口人,流離失所之下,完全沒有中原一族數百人聚居的盛況了。如果沒有流官的竭力維持,以各個屯墾地之魚龍混雜,只怕立刻就會天下大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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