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券?」何宣贊震驚地看著蘇同甫,失聲道,「竟有此事?」
蘇同甫沒有答話,只深深地點了點頭。
何宣贊喝了口茶水,臉色平復下去,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鄧素扳倒陳東,取而代之成為大宋丞相後,與曹迪、陸雲孫隱然結盟,對曹陸二人曲意包容,對理社舊人則多加隱忍,朝堂上哪怕是七品小官,他也必拱手還禮,天下人都說這是個「拱手相公」。何宣贊雖然不是理社的人,心裡還是有些惋惜,大宋傾頹如此,需要的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丞相,而不是一個好好先生。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鄧素居然一直在準備北伐遼國!而在大宋,沒有什麼比北伐更激動人心之事。宋國以天朝上國自居,被遼國攻破汴梁,皇族就擄,北方百姓流離失所,宋人都視為奇恥大辱。只要以北伐為號,立時就能整頓出一片局面。
「想不到鄧相公隱忍如此!」何宣贊想到,「他竟一直在準備北伐契丹!」他本是南遷的北人,心緒激動之下,拿著茶杯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可一轉念又想到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以朝廷目前之窘境,如果沒有北疆券籌集糧餉,數十萬大軍出師千難萬難,何宣贊的臉色不禁黯了下來。
「可惜!」他緊握著拳頭,喃喃道,「真是可惜。」
「南海券市面劇跌,我用盡了辦法,維持局面,就是為了不讓百姓對證信堂股券失去信心。」
蘇同甫看著何宣贊,緩緩道,「本來無以為繼,可是今天這場面,倒是讓我想到一個辦法,或可一時穩住市面。只要穩住這一時,陳少陽和鄧守一都不是鼠目寸光之輩,斷然不會坐視廣南的局面就此糜爛下去,在他二人的斡旋之下,趙元直一定會在近期脫困。海寇背後如果有高人主持起事,也必定是擔心這一點,所以才搶在朝廷補救之前,急不可耐地舉兵大掠廣南。」
蘇同甫的資訊比別人要靈通不少,又與鄧素熟稔,所以才有此說。
何宣贊吃驚地看著蘇同甫,開始時他不知對方為何對自己說這些,此時已隱隱有些猜測。
「蘇大人所想到的,是什麼辦法?」
「這些天來,我多方籌措銀錢穩定市面,」蘇同甫毫不介意地嘆道,「但是,牆倒眾人推,我一個人也挽回不了。」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不過,吳國長公主宅心仁厚,這一番義舉,倒給我了一個想法。人心是最貪的,只要有人在市面上以十貫一股購進南海券,十個人裡面有九個捨不得以低價賣出去,特別是那些手握著大筆股券計程車紳,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的門道比別人多,必定不肯吃虧,他們會想方設法將手裡的股券賣給吳國長公主的。這樣一來,只要吳國長公主一直在證信堂購進股券,無形之中,這股券的市價也就穩定下來了。」
「可是?」何宣贊臉色驟變,「可是,殿下哪兒有偌多銀錢?」
單單大半天功夫,他經手了七十多萬貫的股券,吳國長公主傾盡府庫拿出來的一百多萬貫已經掉了大半,又怎麼可能一直在市面上以十貫一股的價錢購進股券。他剛剛對蘇同甫有些同情,現在則滿懷戒備地看著他。
「無妨,」蘇同甫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就是做個勢而已。」
他喝了一口茶水,緩緩道:「吳國長公主欲使好處給升斗小民,所以,每次交易不超過二十貫,你辦理交易拖拉一些,這樣一來,你一天交易不超過五千筆買賣,也就是十萬貫。我在證信堂這邊,以不讓吳國長公主一個人霸佔了市面為由,將原本給你的五個櫃檯減少為兩個,剩下的幾個櫃檯留給其他的商人交易。不過,我開三面,卻不怕鳥兒亂飛。那些手握著大筆股券的人,絕大部分都會千方百計把股券賣給吳國長公主,這樣的人無論是來找你,還是找我,我們都和他們虛以逶迤,不過,我每天都讓一些商賈通過化整為零的辦法到那裡去交易,這樣一來,大部分人都有盼頭,只要你還在那裡,他們就不會拋售,我們就能夠撐上一段時間了」
「這?」何宣贊瞠目結舌,「茲事體大,我不敢一個人做主,還要稟報殿下決斷。」
「正當如此。」蘇同甫見何宣贊已被說服,點頭道,「蘇某也正想登門拜訪,殿下深明大義,蘇某一向佩服之至,還請何大人代為引見。」他頓了一頓,微微笑道,「若殿下那邊銀錢不夠,我這裡也會盡力支援。」他重重將茶杯在桌上一頓,話語中透出一股凜然寒意,「這市面底下,有人在興風作浪。只要撐過這十天半月,我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