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德素來能收買人心,調理的手下都是驕兵悍將。河北奪帥,他的舊部悍然割據自立,難道南海水師就這麼容易聽從了朝廷的調遣?這不合常理?!不合常理!!」邱大瑞臉上陰雲密佈,腦海裡瞬間考慮許多種可能,忽然間一道閃電劃破腦海,「趙行德,肯定是他算計的!不好,中計了!」他感覺自己好像一直踏入陷阱的狐狸。在北國部落裡,狐狸是最狡猾,最對付的野獸,所以獵人對付狐狸的手段也最殘忍。一般都是倒吊在在樹枝上,彷彿脫衣服樣,「譁——」一下將整張狐狸皮活扒下來。那狐狸血淋淋的扭動的身體,忽然不合時宜出現在腦海裡,讓邱大瑞頓感不寒而慄,那淒厲的哀鳴聲,讓他素來冷靜的頭腦嗡嗡地炸響。
「果真是中計了?!」
「呸!中個屁的計,就官軍那稀拉拉的船隊,咱們一擁而上!」
「對啊,這麼多兄弟在這兒,官軍這麼點兒份量也趕來抄後路!」
「他***,這就叫送死來的!」
最初的震驚過後,海寇們發現官軍戰船並不多,漸漸也不再那麼害怕。
「真是中計了!」邱大瑞開口沉聲道,「官軍有備而來,封鎖了海口,為今之計,只有捨棄海路,集中力量突破捍海城,大部人馬走陸路散開,鳥獸歸林,魚遊大海,官軍也沒有什麼辦法了。」壯士斷腕,邱大瑞為海上勢力經營數載,而在這短短數息之間,他便下了放棄的決定。然而,這夥糾集而來海盜頭目並完全聽命與他,圍攻廣州損兵折將,許多人盼著劫掠一番彌補損失,哪是旁人說退走就能退走的。
邱大瑞這一說,有的海盜贊同,另外一些海盜就當場不幹,甚至和大聲鼓譟起來。
「邱大官人說的是啊,三十六計走為上!」
「退,怎麼退?老子生在海上,死也要死在海上!」
「對,咱們海上討生活的,離了海船,放個屁都不香啊!」
「王老三,你這個屬兔子的,想跑就趕緊滾蛋吧!」
「邱大官人,咱們是奉你的招呼來的,你們答允給兄弟們的好處,可一樣不能拉啊。」
「對呀,咱們兄弟死傷無數,可不能就這麼白死了?!」
海盜們雖不便和邱大瑞徹底翻臉,但一個一個凶神惡煞圍攏過來。邱大瑞手下的護衛也都各持兵刃簇擁在他身前,提防惡人猝然發難。「東家......」魯掌櫃膽怯地看著邱大瑞,「這......」邱大瑞皺著眉頭,不再勸說這些海盜,目光轉向了大食人法麥圖,無論是走海路還是陸路,大食軍隊都是一支主要戰力。蠻夷軍隊的戰力遠勝過宋人,從夏國、遼國到蔑爾勃部落,這條經驗彷彿烙印一樣牢牢地印在了邱大瑞的腦海裡了。所以,關鍵還是法麥圖的態度。
「法麥圖閣下?」邱大瑞以大食語沉聲道,「我們中了宋朝官軍的計策,海上被斷了退路,只能趁著岸上宋軍尚未做好準備,一鼓做氣從陸路突圍出去,方有一線生機!」他頗善各族語言,情急之下,大食語竟然十分流利,一下子將法麥圖從茫然的境地中驚醒過來。
「中了異教徒的詭計?」法麥圖喃喃道,「真的中計了嗎?陸路突圍?」
短短片刻之間,從征服東方的英雄,落到要拼命殺出一條生路,其間的落差讓法麥圖的思緒十分混亂,他看著邱大瑞,沒有立刻答應,反而轉過頭去問副官:「亞辛,邱東家要我們放棄海船,從陸路突圍,你怎麼看?」手掌微微顫抖,握著彎刀的象牙刀柄上,法麥圖的情緒才稍稍安定一點。海軍部下當中,副將亞辛雖然不是最勇猛的,但他最富有謀略,又是法麥圖同一部族的人,所以法麥圖十分相信他。
「閣下,」亞辛卻反問道:「要是沒有海船,走陸路,我們怎麼回到家鄉?難道要穿過夏國的疆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