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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56 中夜四五嘆-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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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銃手呼呼大聲喘息,身軀卻紋絲不動。「聞鼓則進,雖有刀山火海而不避,鳴金則退,雖有金山銀海而不留,」軍陣的前排,銃槍如林,經歷了剛才那般爆發之後,如山嶽一般沉默的火銃營軍陣更給了對面極大的威力。第一排和第二排火銃手衝過了第一排火銃手身旁,卞常這時已經回過神來,他看著前方肩並著肩的寬闊背影,神色複雜地自言自語道:「十步一殺!」一步不多,一步不少,隨著各隊隊長的口令,原先站在第三排的火銃手衝了十步之後,猛然一起停步,衝在前方的火銃手也迅速地收攏隊形,推到了佇列整齊的火銃手身後,這時,卞常所在的原第一排火銃手也上好了火藥銃子。

前排火銃手重新架起了火銃,指向前方驚疑不定的大食騎兵。

十數個呼吸,十步之間,火銃陣便從暴發衝陣到重整,不動如山。

「呼——」「呼——」卞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發悶,剛才那十數個呼吸,他好像一直憋著氣一樣。

就在那一刻,發了狂一樣的騎兵和戰馬距離卞常是如此之近,彷彿下一瞬間就要被踏成肉泥,卞常已經做好了成仁的準備。然而,幾個呼吸之後,後排的火銃手以狂飆一般的衝刺將敵騎殺退了下去,其間生死之交的轉換,令卞常這個初次上陣的雛鳥渾身虛脫,緊接而來的,是激動不已的戰慄,戰慄,彷彿打擺子一樣從心裡的戰慄。這不是因為膽怯,而是因為興奮。一股熱流直貫胸腹,通達四肢,讓他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虎視鷹揚。

「這就是強兵,天下精銳!」這種念頭隨著熱流浮現在腦海,盤旋不去。

兵部操典上以步制騎之法,早已刊行天下,敕命各營操練,然而,在兩軍陣前能夠如此嫻熟的施展出來,收放自如的兵將,普天之下數不出幾支來。在這一霎那,卞常不再為剛才的失態而羞愧,而是從胸口升起了一股濃濃的自豪,一股他從前所無法理解的,只屬於火銃營老兵的自豪,同時,也有了為此不惜性命的決心。

風沙撲面,卞常覺得視線有些模糊,用力睜了睜眼睛,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說的不錯吧,殺他們和殺野豬差不多,屁滾尿流。」隊長大笑著說道,「野豬可不會這麼成群結隊地衝過來挨銃子。」他說著不屑地朝遠處吐了口唾沫。「正是。」卞常下意識地收住了一個書生的笑,咧了咧嘴,喝道,「乾死他們!」他握緊了手中的銃槍。

大群的大食騎兵在火炮射程外逡巡不定。他們不甘心就這麼被打敗,可是,火銃營的悍勇堅韌,大大地震驚了那些部落騎兵,此外,剛才短促的戰鬥中,戰場上還遺下一些受傷的部落戰士。於是,他們就這麼遠遠地徘徊在「邪惡的鐵球」轟擊的範圍之外,操著各部落的土話,用盡最惡毒的語言朝著火銃營大罵、詛咒、威脅著。火銃營這邊雖然罵回去,但是,片刻之後,幾十名刀盾手出身的老兵越眾而出,揪住那些躺在地上的大食人的脖子,一個一個地補刀,殺完人以後,又將地上哀鳴不已的傷馬也一一殺死。然後將戰死者隨身的首飾,錢袋,以及精良的刀劍收集起來。「搜屍」的整個過程,這些火銃營的老兵做得有條不紊,在和契丹人的戰鬥中,他們早已輕車熟路了。

好馬、快刀、兄弟,是部落戰士最為珍貴的財產。然而就在他們眼前,這些被一群渺小的步卒被一一收割,這場面落在大食騎兵的眼中,無疑是**裸的羞辱,對面的詛咒和罵聲越發的大了。這些絲毫沒有影響老兵們打掃戰場的動作,不過,一直到他們馬肉分割成大塊運回船上,對面的騎兵都沒有發起一次真正有意義的進攻,他們一邊高聲詛咒著,一邊眼睜睜看著這群邪惡的步兵在戰場上完成了「收割」,退回本隊扛著火銃繼續行軍。

「可惜了。」劉志堅十分遺憾地搖頭道。

大食騎兵猶豫不前,趙行德手下將領沒有一個覺得幸運,只感到遺憾。甚至有人建議示敵以弱,引誘更多的大食騎兵進攻火銃營,再集中火炮猛轟他們。「剛才那一陣,要是有五百精銳騎兵抄他們的後路,哪怕從步卒背後殺出來追上一陣,戰果至少要多上一倍。」劉志堅繼續遺憾道,他身旁的中軍將領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水師的火銃營不在多而在精,因此,這些將領都是趙行德從火銃營裡選出來的精銳,有步將出身的,也有騎將出身,炮手出身的,無一例外,他們在船上早就憋出了一肚子火氣。水手們和火銃手彷彿天上勢不兩立一樣,私下將這些搭船的叫譏笑做「客商」。好容易有了一次見血的機會,讓這些成天縮在船艙裡的老鼠見識見識火銃營精銳的厲害,對面的騎兵卻又認慫了。

這可真叫人憋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洩。

「好了,繼續前行。」趙行德搖了搖頭,安撫眾將道,「巴士拉說不定有大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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