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田間。許是有孩子們蹦蹦跳跳作伴,昨晚崎嶇難行的田間小路,似乎也變得好走了許多。
很快,就到了昨晚槿知費盡了力氣才爬上來的梯田。不過這一次,是下行。
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槿知跟在聶初鴻身後走了幾步,就險些滑倒。然後就感覺到小杰反握緊了她的手,抬頭看著她,很擔心的樣子。
槿知微笑,摸摸他的頭。
「林勇志。」聶初鴻忽然叫住最大的一個孩子,「扶著槿知姐姐。」
他明明沒回頭,卻好像察覺了她的困境。被點名的男孩立刻跑過來,紅著臉抓住她的手。
槿知也不推辭,笑著說了聲謝謝。又抬頭,望著聶初鴻的背影:「謝謝。」
「不用謝。」他一把將個頭最小的孩子,又扛到了肩上,三兩步就跳下了坡,「總不能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又摔個四腳朝天。」
他低沉的嗓音裡有隱隱笑意,孩子們聽到全笑了。他的打趣,槿知卻全不在意,跟在孩子們身後,不緊不慢地下了坡。
很快,就走到了校舍下方。抬頭望去,白雲漂浮在藍天,校舍窗明几淨,還有好些個孩子,正坐在教室裡。
鋼琴聲,如同流水般,從窗戶飄了出來。那些孩子們搖頭晃腦,開始唱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槿知聽得很專注,聶初鴻讓那些孩子自己去玩,站在她身旁,也靜靜地聽著。
到最後一段時,一個柔和的男聲,合了進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槿知聽得有點吃驚。因為那男聲真的是格外低沉動聽,簡單的一首《讓我們蕩起雙槳》,竟讓他唱得深情婉轉,聽得人不知不覺就愣住了。
她循聲望去,就見教室前面,鋼琴後,一個男人,安靜的坐著。唯有雙手,在琴鍵上無比靈巧地彈奏著。
他跟聶初鴻一樣,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如同每一個清貧的支教老師。他的身材並不如聶初鴻高大,背影卻也顯得十分修長勻稱。他唱完最後一個音符,抬起了頭。
那是張看著有些普通的臉,五官並不出眾。但是膚色卻很白,白裡透紅,顯得很有光澤。若說臉上最出色的,就是他的眼睛,細長的眼,卻跟那些山中孩子一樣清澈動人。
「他就是顧霽生。」聶初鴻介紹道。
槿知點頭,聶初鴻昨天跟她提過的,另一位志願者老師。
這時,顧霽生站了起來,拍拍雙手:「好了,下課。自己去玩,玩回來,可別忘了洗手。」
他講話慢條斯理,居然帶著股懶洋洋的勁兒。聽著倒不象個老師,反倒像位矜貴的公子。
孩子們一鬨而散,一個個頭最小的孩子,爬下座位,走到他面前,抬起頭,不知道小聲說了句什麼。顧霽生微微眯起眼,然後在孩子面前蹲了下來。兩人一直交談著,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耐心,就好像是在跟同齡人交流。
聶初鴻領著槿知走過去,他察覺了,拍拍孩子的頭,站了起來。
槿知直視著他。
然後就感覺到他那漂亮的眼睛,露出銳利而審視的目光。
「霽生,這是謝槿知。你知道的。」聶初鴻介紹道。
槿知剛要露出笑容,跟他握手。哪知就看到他將雙手往胸前一抱,低低地嗤笑一聲:「又來體驗生活的了?怎麼樣,住得慣嗎?是不是發現現實沒有夢想那麼美好啊?」
槿知一怔,聶初鴻也皺眉,剛要開口,誰知顧霽生一個眼刀就射向了他,然後說:「是不是還順帶看上了他?呵……我們可不需要女人惺惺作態的矯情。如果將來不願意留下,就別招惹我兄弟。」
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