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還打算,若是明年太皇太后魂歸九天,他就趁機起兵,可是現在心血毀於一旦,他的大業只能往後推。
……
午後未時,劉安太子劉遷提前回到淮南王府。
淮南王府雖然比不上未央宮的壯麗威嚴,也是富麗堂皇,不少院子懸掛著琉璃燈,不點燈火,裡面放置夜明珠,夜晚時分,夜明珠透過琉璃燈散發朦朧的光,宛如月光,十分好看。
劉遷剛到劉陵院子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優伶的歌聲,眉心頓時皺起。
他當即抬腳踹到門板上,裡面的歌聲戛然而止。
身邊的奴僕齊齊跪下。
劉陵也不進去,負手站在門外,等著裡面的動靜。
須臾,身後的門板發出聲音,一股膩人的香風從身後吹來,還摻雜著燻人的酒氣。
女子特有的嬌媚慵懶嗓音響起,「阿兄大駕光臨,妹妹我屬實受寵若驚。」
「你……」劉遷轉身,見劉陵髮髻凌亂,裾袍歪歪斜斜,眉眼帶著三分媚意,面色更冷,「你這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劉陵低頭看了看一下,若無其事地將衣服隨便整了整,「妹妹大難不死,不讓我去法會,難道還不能讓我在府中享福。」
劉遷沒應她,大步走進院子,望著正廳的軟榻、酒食,以及現下恭敬跪在一旁的兩名塗抹胭脂的優伶,冷哼一聲,「你這日子過的比我還好。」
「阿兄是父王的太子,勞累一些也是應該的。我現在沒了爵位,又出不了淮南,難道還不讓我享受一下。」劉陵隨手拎起一個酒壺,示意劉遷坐下。
她與劉遷一母同胞,關係自然最親近,往日也算是父王的左膀右臂,現在她被廢了爵位,不少兄弟姐妹幸災樂禍,她懶得應付那些人。
「我知道阿兄想要說什麼。」她倒了一碗酒,挪到對方面前,「太皇太后親自下旨廢了我的爵位,若是沒有意外,此生也沒人敢恢復我的爵位。」
「阿陵……」劉遷面色不忍。
這是他自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此番在長安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怎麼能不心疼,可是因為長安暗樁暴露,父王這些日子的心情也不好,他也不好勸。
劉陵給身邊的侍女使了眼色。
侍女微微頷首,然後將院中的奴僕、優伶都帶下去了。
等到正廳人都退下,劉陵輕輕捋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現連三四道青紫的傷痕。
這是她受的鞭笞,寒冬臘月不好養傷,養了七八日,傷痕還是這般清晰。
她當時受刑時,故意用手臂遮擋,傷在背部被衣服遮擋,不利於賣慘,只有傷在看得見的地方,才能讓母親、阿兄和父王時不時記得她在長安受的委屈。
「父王給的藥不管用嗎?」劉遷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積壓的斥責和說教霎那間崩塌,只留下對妹妹的心疼,還有對長安的不滿。
「管用,但我很少用。」劉陵自嘲一笑,目光幽幽,「我要用這身傷痕時刻提醒自己在長安的遭遇。阿兄,我說不在乎爵位是假的,既然太皇太后廢了我的翁主,那你有沒有信心給我一個長公主呢。」
一般皇帝的姐妹可以被冊封長公主。
有了長公主的期待,一個小小的翁主而已,她還不放在心上。
「阿陵……」劉遷瞳孔驟縮,熱血上湧,下意識舔了微乾的唇,對上對方含笑期待的眸子,他端起手邊的酒碗一飲而盡,冰涼辛辣的酒水入腹,一股勁頂上來,不禁長吐一口氣,眼眸帶著遮掩不住的渴望,「好,到時候你就是我大漢朝最尊貴的長公主,比館陶大長公主還要尊貴。」
「哈哈咯……」劉陵拎起酒壺給他又倒了一碗,兩人舉碗相碰,「阿兄可要說到做到,到時候,我要劉嫖跪在我腳下,我要親自鞭笞她。」
「好!」劉遷喝上了頭,大聲應下,「不止劉嫖,即使她女兒阿嬌也任由你處置。」
「多謝阿兄。」劉陵面色更喜。
酒過三巡,劉遷與她說起探子從長安得到的訊息。
過完年後,太皇太后的病情越發嚴重,現在已經是臥床不起的狀態,太醫推算太皇太后可能撐不到春日。
太皇太后作為大漢江山的頂樑柱,若是出了事,即使劉徹能力再強,還是會有所動盪,所以要搞事,這段時間是好日子。
而且朝中有人給父王送信,說劉徹有意對匈奴開戰。
「開戰?陛下確定?阿兄的訊息準確嗎?」劉陵嗤笑一聲。
匈奴有多兇悍,天下百姓皆知,現下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好日子,陛下就想著對匈奴開戰,可見他們這位陛下的雄心壯志,若是有真材實料,恐怕不好對付。
劉遷聞言,看了看左右,低聲道:「與父王聯絡的乃是國舅田蚡。」
「哦?」劉陵唇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田蚡都願意被父王拉攏,看來父王日後大事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