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嬰兒的精力是兩個極端,充沛的時候,不耗完電,怎麼都不會睡,一旦電量耗完,瞬間就入睡。劉瑤雙腿盤坐在榻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攤開雙手,睡得口水直流的妹妹。
按照歷史記載,她還有一個妹妹,之後才是太子弟弟的降生。
想起他們一家將來的遭遇,劉瑤嘆了一口氣,現在上策是努力將阿父糾正過來,晚年別糊塗,下策則是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劉徹不當人,她也只能讓其儘早退休了,宮鬥造反這活,雖然她現在不熟,不過環境在這裡,這種被動技能,未來不用擔心。
……
衛子夫、衛君孺在去長樂宮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到了長樂宮門口,容姜早就在門口守著。
衛君孺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巍峨的宮殿。
若不是子夫,她這一生都沒有機會拜見這位掌控大漢權利的女人。
容姜看到她們來了,神情微緩。
現今太皇太后身染重病,皇太后暗地裡動作不斷,還好這些日子館陶大長公主似乎改了性子,時時刻刻守在長樂宮,衣不解帶,精心照看,此番行為也改善了一些館陶大長公主的名聲,許多人都讚賞她仁孝。
衛子夫與衛君孺在偏殿等了一段時間,片刻後內侍通知,請她們進去。
內殿瀰漫著濃重的藥味,空氣渾濁,在橙黃燭光下,仍然遮掩不住太皇太后面上的蒼白與虛弱。
衛子夫帶著衛君孺行禮。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們靠近。
等到兩人湊近,她半眯著雙眼打量了一番,緩聲道:「倒是便宜東方朔了。我覺得皇帝給你選的公孫賀更適合你。」
「……」衛君孺沒想到太皇太后知道她的事,估計是陛下告訴她的,她輕聲道:「東方朔是我心之所願,他也很好,草民覺得,公孫賀不太適合我。」
「非也……你與東方朔才不適合,公孫賀他是侯爵之子,將來與你、與衛家更匹配。你選了東方朔,就不怕他拖累你嗎?」太皇太后低聲悶咳。
皇帝身邊的人,無論是內侍還是那些俳優、侍中她都瞭解了一番,東方朔此人乃是其中翹楚,只不過為人有些恃才傲物,性子散漫荒誕,若是不改性子,未來頂多也就九卿,三公估計上不了。
衛君孺恭敬道:「民間有俗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東方朔與我已經是夫妻,草民不後悔。」
「哈哈……咳咳……好一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啊,確實是這樣,當年我比你好不了多少,我年輕時家貧,迫不得已入宮當了侍女,之後被指婚給還是代王的文帝,從侍女到皇后、再到太后,咱們女人的身份大多是隨著男人的身份變化而變化……衛子夫,你覺得呢?」
衛君孺目露詫異,抬頭看了一瞬太皇太后,連忙低下頭,心中為衛子夫擔心。
衛子夫面色淡然,唇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溫婉弧度,「太皇太后說得對,身為女子,身若浮萍,萬般不由己。」
「若是由己的話,你又當如何做?」太皇太后靜靜地望著她。
她第一次見到衛子夫時,以為此女子與王娡一樣,是個有心機,擅長忍耐的人,這樣的人又幸運生了孩子,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阿嬌那般嬌蠻霸道的性子是贏不了她。
可是經過多年相處,她才看清,此人看似溫婉,實則外柔內剛,比起王娡,心性、才智要更上一籌,未來若是平安誕下皇子,問鼎後位也不是不可能。
那麼阿嬌怎麼辦?
她的阿嫖那時候又當如何自處!
衛子夫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禮,「若是由己,亦要堅守自身,不求萬事圓滿,只求問心無愧,守護好妾身在乎的人。」
「唉……就是我,亦不能保證萬事圓滿。不過你這句‘問心無愧’,我喜歡。」太皇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一旁的宮女,「新婦駕臨,總不能讓她空手而歸,你帶著衛君孺去庫房挑選一些好看的緞子、首飾。」
宮女:「諾!」
衛君孺心中不覺驚喜,只是擔憂地望向衛子夫。
衛子夫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與衛君孺一起離開的,還有內殿的大小宮女、內侍,只留下容姜一人伺候。
等衛君孺離開,殿內再次沉寂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太皇太后緩緩開口:「衛子夫,我離大薨之日恐不久矣,臨行前,除了大漢江山,最放不下的就是阿嫖還有阿嬌。」
「太皇太后言重了,你的身子會好的。」衛子夫輕聲道。
「好了好了,我都活了七十多年,不是阿瑤那種需要哄的年齡。」太皇太后吃力地挪了挪,想要坐的更直些,容姜上前幫忙,發現自己力氣不夠,看向衛子夫。
衛子夫見狀,也沒有遲疑,上前幫著太皇太后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太皇太后嘆氣,示意她坐到床邊,「憑你的聰慧,你應該猜出我要說什麼。」
「太皇太后過譽了,妾身位卑言輕,上有陛下與皇太后,妾身做不了主。」衛子夫目光稍移,靜靜地看著對方袍子上的花紋。
「我也是沒辦法,等到我離去,皇帝也就壓制不住,阿嫖的性子我信不過,主要擔心她病急亂投醫,最後害了阿嬌。我以一名外祖母的身份,請求你,若是……若是將來阿嬌犯了大過,請你保下她一條命。」說到最後,太皇太后兩行濁淚經不住落下,面色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