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痛惜兄長夭亡,人之常情。你還是不必責罰了。」劉協說道。曹丕為難的是張繡、賈詡與滿寵,這三個人他都不喜歡,所以他對曹丕沒有多少憤懣之心。卞夫人憤憤道:「不罰不足以記住教訓!陛下您不知道,他為了能偷偷溜出去,居然讓彰兒和植兒替他守在後門,替他掩飾。自己犯錯也就罷了,還要拖累兄弟,這長大了怎麼得了?小過不懲,會積成大禍,臣妾可不想他以後害死自己兄弟。」
「兄弟一心,豈不是國家之福?」劉協生硬地笑了笑,一下又想起了自己那死去的兄弟,又聯想到伏壽絕望的眼神,心中一酸。
牆頭很快出現兩個小腦袋,曹丕朝那邊望了望,焦急地努起嘴拼命擺頭,兩個腦袋迅速消失了。曹丕如釋重負,把腰桿挺得更直了。
卞夫人裝作沒看見,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陛下,今日唐夫人要為弘農王祭祈除晦,還等著您去主持。」
「哦?」「伏後已先去籌備,她們會在那裡等您。」劉協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弘農王的祠堂,是他在許都的第一個落腳點。如今唐姬和伏壽借祭祀的名義,讓他過去,難道伏壽真的打算把他弄回河內去嗎?自己走了以後,她們該怎麼辦?漢室又該怎麼辦?可以想象,皇帝突然失蹤的許都,又會是一場軒然大波。到底是該走還是不該走,劉協自己心中也是矛盾異常。的確,他對這些冷酷的權謀之爭無比厭惡,正如伏壽說的那樣,許都這地方,只有最無恥、最卑鄙、最聰明的人才能活下來,絕不適合他這樣的人。可是就這麼走了,漢室就會萬劫不復,他從此就要揹負著「漢統斷絕」的罪名,度過餘生。
冷壽光已經準備好了馬車,請劉協上車。劉協心亂如麻,機械地爬上車,根本沒覺察到馬車何時開始移動,更沒覺察到周圍逐漸多了十幾名隨從。
不用問,這不是許都衛的人就是虎豹騎,他們絕不會讓皇帝輕車簡從地離開許都。
在這嚴密護衛之下,馬車一路隆隆地出了城,來到弘農王的祠堂之前。劉協下了車,猶豫了一下,朝祠堂走去。護衛隊為首的隊官想跟著過去,卻被冷壽光攔住了。
「孫校尉,請留步。祭儀事肅,外人不得驚擾。」孫禮沒有再堅持,默默地後退一步,吩咐部下把祠堂周圍團團圍住。他暗地裡鬆了一口氣,那個記住自己名字的女人此時正在祠堂裡,他可不想再面對她咄咄逼人的視線。奇怪的是,冷壽光身為隨侍黃門,卻沒跟進去,反而站到孫禮旁邊,目送著皇帝孤獨地步入祠堂。「陛下說他想在自己兄弟靈前靜一靜,你懂的,他最近心情不好。」冷壽光解釋道。
孫禮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您不必跟我解釋,我只是奉命護衛,其他的事都不管。」
冷壽光呵呵一笑,隨口說道:「孫校尉這一次擊殺許都第一高手王服,可是不得了的功績呀。」
孫禮皺起眉頭,真正殺死王服的是唐姬,但對外公佈的訊息是說王服死於追兵。因此他既不能解釋,也不好否認,只得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冷壽光感受到了對方的冷淡,不再說什麼,只是同情地笑了笑。這個可憐的傢伙還不知道,擊殺王服的訊息傳揚出去,將意味著什麼。
他們江湖上的事,這些軍革哪裡會懂。
劉協一進祠堂,陡然感覺到一陣涼意。他還未來得及環顧四周,背後的大門「吱呀」一聲就被關上了,眼前霎時一片黑暗。
忽然一陣勁風迎面襲來,劉協下意識地舉手格擋,恰好將一隻凌厲的拳頭架住。那拳頭稍微退縮半寸,手指箕張,又攻向他的右路。
劉協畢竟是在河內山野長大的,對搏擊之術頗有了解。他在黑暗中不能視物,就憑藉細微的腳步聲與風聲,與對手你來我往,拳打腳踢,一時間居然打了一個平手。數十回合以後,對方拳路一變,比剛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讓劉協應接不暇。
黑暗中只聽到砰砰數聲,劉協的小腹、左肩、膝彎與太陽穴先後被擊中,打得他眼冒金星,一下子摔倒在地,脊樑重重撞在冰涼的石板上。
「站起來!」對手喝道,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劉協聽著有些耳熟,他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想去分辨聲音的來源。他的下巴突然被一記飛腿踢中,又一次屈辱地仰面倒地。
「姐姐,可以了。」另外一個聲音響起,劉協聽出來這是伏壽,那麼這個打人的,莫非是唐姬?她可真是好身手。
蠟燭被重新點亮,劉協費力地抬頭望去,看到伏壽與唐姬並肩而立,在她們身後立著兩塊牌位,一塊是弘農王劉辯的,一塊是當今皇帝劉協的,後者既無廟號也無諡號,在名字上頭只寫著「天子」二字。
伏壽麵無表情,唐姬秀麗的面孔上卻寫滿了失望與憤怒。
「懦夫!」唐姬憤怒地瞪著劉協,又要出腳去踢。伏壽卻攔住了她,疲憊而冷漠地說道:「何必跟一個河內的公子過不去,他已不是我們的陛下了。」
「哼,既然不是皇帝,那我便可以痛痛快快打他一頓!」
唐姬不依不饒地衝過來,揪住劉協的衣襟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你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劉協大口喘著氣,先是點頭,然後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