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刺客王越的信條(3)
所以在這一天的和梁籍田附近,劉協會在第一時間抱住伏壽跳開。所以久經沙場的曹仁會第一時間拔刀相向。所以謹小慎微的張繡會第一時間踢起簸箕自保。所以當殺手將劍橫在曹丕脖子上的時候,在場的大部分大臣第一時間不是關心天子的安危,而是把驚駭的目光投向這位曹家的二公子。曹丕沒有想到,殺手的真正目標,居然是自己。他的瞬時反應,是拔出腰間的匕首,向殺手身後狠狠刺去。這個小手段讓殺手微微錯愕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小孩子在利刃加身時,居然還企圖做出反擊。他左手輕輕一擋,曹丕手腕登時痠軟,匕首掉落在地。
「年輕人,要愛惜生命。」殺手說道。
曹丕感覺到咽喉前一道森森的寒意。他知道,這不是兵器本身的溫度,而是因為浸染了太多人血而帶來的殺意。他用眼角看到遠處伏壽被天子攙在田壟上,有些狼狽地朝這邊望過來,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大聲道:「我乃曹司空嫡子曹丕,不可無禮。」
「找的就是你。」殺手微微一笑,眼角的「淚痕」隨著肌肉扭動起來,好似兩條蛇在爬行。他右手握劍,左手按在曹丕的肩膀上,這才抬頭環顧四周。
以曹仁為首的曹營精銳已經聚攏過來了,無數雙軍靴粗暴地踏過皇帝親耕的田地,雪泥飛濺。西涼騎兵本來也要湊過來,但張繡悄悄做了一個手勢,於是他們都勒住韁繩,遠遠站開,把籍田外圍的幾處道路據住。
很快那殺手和曹丕四周就被士兵們圍了個水洩不通,但沒人敢靠近十步之內。曹仁分開衛隊,走近五步,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你想要什麼?」
曹仁沒有暴怒如狂,他很冷靜地問了兩個關鍵問題。從剛才那快若流星的刺擊中,他看出這人是個絕對的遊俠高手,而這種遊俠,一般都不是尋常之道可以解決的。
「在下王越,欲為舍弟報仇。」殺手如實回答,既不傲慢也不興奮。「是那個王越?」人群裡傳來幾聲驚呼。一些雒陽老臣都想起來了,當年在京都的時候,曾經有一名虎賁就叫王越,以劍法出名,號稱是王氏一族中最強悍的劍手。不過他早在靈帝時就已離開京城,遊俠四方去了。想不到這麼多年以後,他會突然在許都出現。
「令弟莫非就是王服?」曹仁不傻,立刻聯想到了兩者的聯絡。「不錯。」「哼,王服協同董承謀叛,以國法誅戮,有何冤可申?」「我們遊俠復仇,向來只問血親,不問法度。」王越掃視一眼周圍雪亮的刀叢,輕蔑地笑了笑,「我聽說曹公軍中有擊質的傳統。若有挾持之事,劫者與人質一併擊殺。不知今日之事,是否還會依循舊例?」曹仁面色一僵,後退了一步。曹丕忽然昂頭叫道:「今我雖死,尚有兩個弟弟在。你想斷絕曹氏血脈,只怕沒那麼容易!」王越按住曹丕微微顫抖的肩膀,把刀刃稍微挪開咽喉半寸,少年的喉結不由得蠕動了一下。
「你這孩子,明明害怕得緊,卻要逞強作勢。到底想做給誰看呢?」
曹丕的臉輕微地抽搐了一下,趕緊閉上眼睛,生怕目光洩露自己的秘密。王越讚賞地把刀刃又挪回原位,在他耳邊說道:「懷懼而自凜,你是個學武的好苗子。可惜你學不得王氏快劍,倒要死在其下。不過你可放心,快劍之下,無垂死之徒,不會有太多痛苦。」
「殺王服的是我!」
有兩個聲音同時從隊伍裡傳出來,兩個人走出來站在曹仁身前。第一個是鄧展,他天生怒相,現在看起來更加憤怒;在鄧展身後站出來的,是孫禮。王越眯起眼睛,兩道疤痕變得格外醒目。一個兇手,居然有兩個人出來認領,這倒有趣。
鄧展抱拳道:「在下汝南鄧展。董承謀叛之夜,我於宮城前與令弟對招。」「勝負如何?」「在下完敗。」鄧展說得一點也不羞愧,「但下令追殺令弟的人,是我。若閣下想報仇,在下願與曹大人相商,退開圍兵,與君公平一戰,勝者自處,如何?」鄧展的武功不及王服,跟王越單挑只有死路一條。他開出這麼大的誘惑條件,擺明了就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換回曹丕的。孫禮連忙上前一步,距離王越只有五步:「追殺王將軍的人是我!看著他死的人也是我!」王越眉頭一挑:「你們一個是下令追殺的,一個是看著他死去的。那我倒要問問看,到底是誰殺了他?」兩人一心要贖回曹丕,卻不料王越問出這麼一個問題。兩人面面相覷,孫禮猶豫了一下,又湊近一步道:「王服被我追殺,身中數箭,逃至城南欲挾唐夫人為質,忙亂中被唐夫人手刃。」
孫禮說的句句是實,可他卻有些忐忑不安。那一天晚上,唐姬凌厲憤怒的眼神,如同一根刺揳入他心中。孫禮只是個普通隊官,對漢室仍有威畏之心,唐姬那一句「一個坐視皇妃死亡而無動於衷的人,總要有人記住才行」,至今仍在他耳中縈繞。
剛才有人偷偷告訴他,只要當眾說出殺死王服的真兇,便可以救到司空嫡子。孫禮不得不照做,可內心不免有種出賣女人的屈辱感。這種屈辱感他在面對董妃時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聽到孫禮的話,王越的表情起了一絲變化:「莫非是唐瑛那個小丫頭……」手中的長劍略微向外偏了偏。就在那一瞬間,距離他只有四步遠的孫禮和五步遠的鄧展同時出手。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這兩個出身虎豹騎的人突發殺招,只要及時把挾持者一擊殺死,曹丕尚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