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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其名曰蜚(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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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其名曰蜚(3)

就在蛟龍的龍吻擦到王越咽喉的一瞬間,王越的劍從天而降,穩穩敲在了劍脊之上。唐瑛頓覺手臂一陣酥麻,虎口震裂,銅劍脫手跌落於地。

王越卻沒有進迫斬殺,反而露出一種奇特的表情:「這是我王氏快劍的秘傳。莫非王服連這招也教你了?」

唐姬半蹲在地上沒有回答,胸前起伏不定。剛才那一招對她的體質來說,消耗太大了。

「你這一招火候把握不錯,可是力量太弱了,畢竟是女人。」王越點評了一句,然後道,「你可知這一招是我王氏的不傳之秘,只可傳給至親,不容外人與聞……」說到這裡,他的話停住了,似乎領悟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朝黑漆漆的天板望去,良久方輕輕嘆息一聲,收回視線。

王越猛一揮劍,唐姬只覺頭頂一涼,一縷青絲飄落到地上。

「既然我弟弟代你求情,今日姑且放你一馬。記住,你欠我一顆人頭。漢室復興之日,我自會來取。」

王越的聲音還在,身影卻已經飄然消失。

「不成了,不成了,再喝下去老夫恐怕要醉死了。」

賈詡無力地擺了擺手,把酒杯「咣噹」往案几上一擱,幾滴濁酒順著他白的鬍鬚滴到地面。郭嘉斜眼瞄了他一眼,笑罵道:「你這個老東西,在長安的時候裝,在華陰的時候裝,在宛城的時候裝,到了許都還在裝。我看你不要叫賈詡了,不如叫賈裝。」

「備則,送我回去吧。」賈詡沒理睬郭嘉的挑釁,朝張繡伸出手來。張繡連忙起身,把這位醉醺醺的老人攙扶起來,衝主人擠出一個勉強尷尬的笑容。郭嘉摟著美姬,懶洋洋地把酒碗略一高舉,算是送行。

張繡對郭嘉那副浪蕩樣子十分不適,這倒不是因為禮法和習俗——從董卓以降,西涼將領比郭嘉糜爛者比比皆是——令他感到厭惡的,是郭祭酒那一副神態,那副神態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宛城。那一夜,曹操摟著他叔叔張濟的夫人鄒氏,也是這般得意揚揚的嘴臉。

建安二年的宛城,無論對張繡還是曹操,都是記憶中難以磨滅的一年。那一年張繡主動投降曹操,曹操去受降的時候侵犯了張濟的遺孀鄒氏,勃然大怒的張繡起兵復反,殺死了曹昂、曹安民和典韋,幾乎殺死曹操和曹丕。

這些事情張繡不想過多回憶,可郭嘉的目光彷彿一雙粗暴的大手,把他的僥倖剝得精光。張繡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裡,賈詡的要求可謂恰逢其時。

事實上,張繡懷疑,賈詡老早就看出自己的窘境,有意提前離席。

兩人告別郭嘉和荀彧,走出了府邸。賈詡喝得一步三搖,張繡不得不緊緊抓住他的肩膀,避免他摔倒在地。兩個人一路走到馬車旁,賈詡以手攀住車轅,晃悠著往上爬。張繡連忙從後面扶住,提醒道:「文和,路途顛簸,你可要坐穩點啊。」

賈詡忽然回過頭來:「呵呵,這是我的說辭,倒被你先說了。」哪裡還有半點酒意。「什麼?」張繡一怔。「我是說,將軍你此去官渡,才是路途顛簸,需要坐穩些才是……來,託我一把。」張繡雙臂一託,賈詡手腳並用地爬進車內,咳嗽兩聲。張繡憂心忡忡地問道:「文和你到底想說什麼?」賈詡的聲音從漆黑的車舍裡悠悠地傳了出來:「官渡關乎中原氣運,各地大族,各押一邊。袁、曹之間的這潭水啊,太深了。勝者未必勝,敗者未必敗,將軍你心思質樸,在老夫前去之前,可是要慎之又慎。」

「那文和你到底什麼時候去?」張繡急切地問道。沒有賈詡,他心裡實在是一點底都沒有。

車內沉默了片刻,賈詡徐徐道:「自然要等許都的幾個小傢伙都安頓好了。」說完他叩了叩木窗,車伕會意,揚鞭驅動馬車。張繡目送著馬車離去,搓了搓手,翻身上馬,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賈詡和張繡二人在門外告別的時候,郭嘉請荀彧進了裡屋。

相對於頹廢淫靡的外屋,裡屋還算正常。一張漆成黑色的棗木案几,上面擱著一盞銅製的鶴嘴油燈和筆墨竹簡;一個書架上放著幾本卷帙,還有幾張獸皮質地的地圖;再加上兩塊二尺見方的厚絨毯和一張披著厚厚絲帳的木床。這就是郭嘉的全部家當了。

「女人是不允許進入這間屋子的。」郭嘉解釋道。那名美貌的姬妾恭順地站在門口,把藥壺遞給他,一步都不敢邁入。

荀彧笑了笑,什麼都沒說。他這位小同鄉的秉性,他再瞭解不過:荒唐起來簡直沒譜兒;可要是認真起來,天下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他踱著步子,跪到案前,就著那盞油燈掃到了一張攤開的地圖。這張地圖畫得頗為精細,道路城池以及附近山勢地理都標記得很清楚。

「官渡?」「對,這是聞喜裴家的手筆,畫得不錯吧?」郭嘉一屁股坐到荀彧對面,揉了揉有些發黑的眼圈,也不知是哪種徹夜辛苦所導致的。「看來你在許都不會待很久。」荀彧用手拂了拂地圖翹起的卷邊,邊緣有些灰汙,看來時常被人翻閱。「對,我這次南下時間有點長,眼下前線袁紹雖然按兵不動,暗地裡小動作可是增加了不少。我得早點趕回去。」荀彧點點頭。官渡的熱戰是曹公親自主持,水面下的冷戰則是郭嘉帶領的靖安曹所負責,雙方暗殺、勸誘、用間、施計,無所不用其極,絲毫不比戰場輕鬆。郭嘉這次秘密南下,對外卻仍舊宣稱在官渡主持大局,因此必須儘快趕回去。

荀彧捋髯道:「許都最近的事情,伯寧都跟你說了?」「嗯,都說了。」滿寵的許都衛隸屬於靖安曹,他在郭嘉抵達許都的第一時間,就把這期間發生的事情做了彙報,從禁宮大火裡那具離奇的屍體到針對曹丕那次離奇的刺殺,事無鉅細。荀彧相信,滿寵對郭嘉說的,遠比對自己說的更多更詳盡。

荀彧一直覺得,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力量默默地在許都底層流動,它很微弱,卻很頑強。即使在董承敗亡之後,荀彧仍舊有種它從不曾消弭的感覺。尤其是曹丕遇刺和滿寵遭訓斥這幾件事,讓他的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奉孝,你對此有何看法?」

郭嘉拿起一個銅勺,有節奏地敲擊著藥壺:「曹公子遇刺姑且擱在一旁。伯寧遭訓斥,想必是有什麼人感覺到了來自於許都衛的直接威脅,不得不靠煽動曹公子和卞夫人來施加壓力。我問過伯寧,他最近所做的事情,我所疑心者有二:其一,禁宮大火中,為何有一具未經閹割的男屍;其二,楊俊為何偽造自己兒子的被害現場。」

這兩件事荀彧都起過疑心,但事務繁雜,無暇細想,他決定把這些交給專業人士來思考。郭嘉繼續道:「伯寧曾以為這兩件事是董承計劃的一部分,但根本不是。這兩個佈置,於董氏計劃是畫蛇添足,毫無助益,策動者必別有所圖。董承之亂,不過是掩蓋那個企圖的煙幕——甚至再大膽點說,董承恐怕自己都毫無知覺,稀裡糊塗地成了別人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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