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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死寂(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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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殿內,冷壽光已取來香爐灰墊在地板上,稍微壓住血腥味道。趙彥的半截舌頭還擱在地上,伏壽遠遠站開,根本不敢靠近。劉協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細聲安慰,伏壽的眉頭略微舒緩,把頭貼在劉協胸前。

唐姬抬眸望著天板,根本心不在焉,一雙手不自覺地揪緊了裙帶。她心中鬱悶愈加濃厚,幾乎艱於喘息,只得對楊修低聲道:「趙彥是我帶來的,如果放之不管,恐怕會有後患,我出去盯著。」楊修道:「去吧,記住,你是被趙彥挾持進來,然後他刺殺曹公眷屬不成,畏罪潛逃。」唐姬點頭。趙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帶進司空府,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以後會很麻煩。

楊修又道:「好好做,這是你擺脫夢魘的最後機會。」唐姬一怔,旋即明白她對王服的糾結,早被楊修看在眼中。她垂首致謝,然後轉身離去。她離開以後,劉協重新跪坐回席上,把趙彥之事詳細說給楊修聽,連箭鏃隱藏的內情也和盤托出。眾人這才明白,為何趙彥要拿出箭鏃相逼,為何劉協又是渾然不懼。楊修拍桌讚歎道:「司馬懿這個人還真是了得,只憑著那麼一點點線索,便勾畫出這麼大的手筆。他的謀略,已不在我與郭嘉之下。」聽到別人稱讚自己兄弟,劉協大為自豪:「仲達這個人,雖然脾氣古怪了點,可誰若是惹了他,可是從來討不到好去。」楊修忽然眯起眼睛,看著劉協道:「不過陛下……聽您剛才所敘,似乎早在趙彥獻箭之前,您就知道司馬懿在暗中襄助了?」

劉協道:「也不算是知道,只是隱約觸控到一些跡象而已。」楊修又道:「讓我再猜猜,莫非與那五張畫像有關?」劉協尷尬地笑了笑:「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

鄧展從溫縣帶回五張楊平的畫像,落在郭嘉手裡。但奇怪的是,郭嘉自從收了那畫像之後,卻一直悄無聲息,十分蹊蹺。可這些東西一直是懸在漢室頭頂的一柄倚天寶劍,一日不搞清楚,便一日不得安生。

劉協曾經主動請纓去查問,結果反被郭嘉帶出去微服出遊,從此再無下文。這時聽到劉協這麼說,伏壽瞪大了眼睛,她每日與劉協同進同出,卻從來沒覺察到,原來他心中早有猜測,只是未宣之於口,連她都被瞞住了。

「陛下你為何不早些說,讓我們平白擔心。」伏壽有些不滿。

劉協連忙解釋道:「原本我並不十分確定,說出來怕誤導你們。一直到趙彥闖宮,兩相印證,我方才確信無誤。」楊修催促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協忽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們可知道揭影之術嗎?」兩個人搖了搖頭,同時望向冷壽光。大家都覺得他師從華佗,雜學豐富,或許知道。冷壽光皺著眉頭想了一陣,才謹慎地回答道:「莫非,是一種紙術?」

劉協點頭:「紙祖蔡倫死後,其弟子孔丹曾路遇一棵青檀樹,抽其樹髓為料,捶製成紙。這種紙看似菲薄,實則層次分明,中有空隙,利於滲墨。於是便有一種紙術,可以揭開紙髓而不傷畫質,一張紙可揭為兩張乃至三張,每一張內容完全一樣,只是墨色稍淡——謂之揭影。溫縣如今會這門手藝的人,只有仲達一個,他是纏著一個老畫工學會的,這事只有我知道。」

楊修眼神一凜:「所以郭嘉拿到的畫像,其實都是揭影?」劉協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案几,試著在腦海裡重構那一天的場景。那一天,鄧展在溫縣一共訪問了五個人,畫出五張畫像。其中四個是溫縣的居民,還有一個就是司馬懿。司馬懿覺察到了鄧展不懷好意,故意對楊平的相貌說謊。於是,鄧展手裡的五張畫像,四張與楊平相似,一張不相似。

司馬懿連夜截擊,從鄧展手裡追回這五張畫像。他倉促之間沒別的選擇,只能毀掉其中兩張,然後把自己那一張假的揭成三份,與剩下的兩份混雜在一起,遺留在現場。為了進一步混淆視聽,他還故意把畫像埋在雪中濡溼,這樣一來可以方便揭影,二來讓墨跡洇開更多,使之看起來更加模糊。

當做完這一切以後,司馬懿匆匆離開了現場,很快郭嘉趕到,找到那五張畫像。即使是郭嘉那樣的人,如果事先不知道揭影,也想不到這一生三的奧妙。

楊修嘆道:「以郭嘉的才智,肯定會在畫上留有暗記,如果用這揭影的法子,連暗記一併揭走,真是毫無破綻。倉促之間能想到這一步妙棋,果然好手段!」

這種程度的計策,楊修自問也想得出來。但他每行一計,前提必是對全域性瞭若指掌。而這個司馬懿只是憑藉一點點細碎的線索與猜測,便開始施展手段,膽量之大,實屬罕見,賭性猶在楊修之上。

劉協唇角微微翹起,心思飛回到了溫縣那片熟悉的土地。在那裡,他的兄弟們對許都之事一無所知,卻仍舊義無反顧地為他雪夜追畫,還苦心孤詣地把趙彥送到他面前。一想到這些,劉協的內心就湧入一股暖流,彷彿給四肢百骸注入了無比強大的力量。

「這個司馬懿是個什麼樣的人?」伏壽好奇地問道。她實在想象不出,一個遠在溫縣的年輕人,居然先後兩次救漢室於危難。

「那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啊。」劉協回答,然後一個念頭鑽入他的腦海,再也揮之不去,「如果仲達能夠來到許都,也許我會輕鬆些吧?」

2.

唐姬離開寢殿以後,長長呼了一口氣,快步走了出去。自從王服死去以後,她就被歉疚和不安籠罩,這兩粒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難以去除。當她看到趙彥為了董妃而選擇死亡時,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天雪夜,看到王服死在自己手中,雙目充滿愛戀。

楊修說得對,這是她擺脫夢魘的最後機會,必須要直面以對。

她快走到司空府門口時,忽然聽到前方一片喧鬧。唐姬心中一動,沒有湊近,而是尋了一處隱蔽的地方,悄悄探出頭去。

在司空府門口,站著兩隊人馬。一隊人馬帶頭的是孫禮,他身後皆是巡夜計程車卒;還有一隊人皆未披甲,刺奸衣裝,滿寵和新任的許都令徐幹站在前頭。而趙彥此時被兩名膀大腰圓計程車兵緊緊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董妃的靈位掉在地上。

「孫校尉,這是怎麼回事?」徐幹陰沉著臉問道,他的額頭上沁著微微一層汗水。

孫禮連忙抱拳道:「我們剛接到報告,說有一人出現在司空府前,形跡可疑,所以趕過來看看,結果正好撞見他。」

「趙彥?他怎麼會弄成這樣?」徐幹嚇了一跳,眼前的趙彥滿口是血,右手手指也少了一根,整個人萎靡不振。

孫禮道:「我們發現他時,便已經如此了。」

滿寵俯身從地上把靈位撿起來,湊近燈籠看了看,遞給徐幹。徐幹一看,脫口而出:「原來是為了她!」

下午他們跟丟了趙彥以後,徐幹氣急敗壞,發動所有人進行搜捕,把趙彥進過的商鋪、接觸過的人統統抓起來審問,卻仍不知其去向。最後根據趙彥買的物品,許都衛得出結論:他應該是為了決意向某人復仇,所以才買了不少祭奠用品,為自己的血親招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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