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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鄴,鄴,鄴(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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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鄴,鄴,鄴(3)

望著徐幹悻悻的背影,三人相顧,均是一笑。楊俊要向冷壽光道謝,冷壽光擺擺手道:「我是代皇后陛下送來些手織的絹布,恰好撞見此事,多嘴幾句罷了。」楊俊看著這個肌膚光滑如玉的宦官,心中暗暗敬佩,剛才冷壽光那三句反問,字字誅心,卻又無從辯駁,可不是尋常人能問得出的——這個宦官,不簡單。

冷壽光已經辦完了事,出言邀請楊俊一路走走。於是兩人拜別伏完,一路朝著皇城走去,兩名隨從遠遠跟著。楊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有些詫異:「曹氏對漢室,可比從前放心多了。」

之前漢室四周遍佈耳目,恨不得無時無刻不如影相隨,所以楊俊有此一說。冷壽光道:「陛下病重,曹氏自然也就沒那麼擔心了。」

皇帝遠在官渡,這個秘密知道的人極少。為了避免洩密,郭嘉索性把漢宮內的耳目都撤了出來,只在外圍佈置了些人手。他離開許都以後,針對此事的保密,就由荀彧和冷壽光一外一內負責,漢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寬鬆環境。

楊俊聽到「陛下病重」四字,眉宇間多了些擔憂:「陛下的身體……」天子曾經是他的兒子,他始終對劉平有種父親式的關懷。冷壽光看出了他的憂慮,微微一笑:「楊先生不必擔心,天子很好。」楊俊聽到弦外之音,他是個知輕重的人,立刻改換了話題:「冷公公曾師從何人?聽閣下言辭,實有人傑之風啊。」

冷壽光停下腳步,仰頭望天,楊俊以為問到他的傷心事,連忙致歉,冷壽光擺擺手,唇邊露出一絲自嘲的意味:「我乃華佗門下,說起來,還是郭祭酒的同學呢。」

楊俊驚愕地望向冷壽光,他可沒想到還有這層關係。冷壽光簡單地把他與郭嘉的恩怨說了一遍:郭嘉化名戲志才去投華佗學藝,卻騙奸其侄女華丹,以致華老師震怒,把一門弟子盡數閹割。他講述的時候,語調異常平靜,如同在說一件不關己的事。

「你一定很恨郭嘉吧?」楊俊感嘆。華佗不光以醫術出名,名下弟子無所不學,冷壽光有這等見識,就是做州郡之長都不為過。可如今卻因為毀損了身體,只能屈居宮中忍受豎閹之辱,他一定對郭嘉懷有極深的怨恨。

不料冷壽光輕輕搖頭道:「我如今專心侍奉天子,個人的怨恨,早已不重要了……」說到這裡,他的話鋒突然一轉,溫和的雙眼閃過一道光芒,「聽說楊公你將不日北上,去迎鄭玄公?」

「不錯。」

「郭奉孝天生病弱,依靠老師為他親自調變的藥方,才勉強支撐。只是那藥方未臻完美,還缺一味養神的藥引。我前幾日略有所得,楊先生路過官渡時,能否代我轉交給他?」

「你難道想毒……」楊俊有些吃驚,「即使你我有這心思,郭嘉那麼聰明的人,又怎麼會上當?」

冷壽光輕笑道:「放心好了。我這藥引絕不含半分毒,乃是盈縮滋壽的妙方。郭嘉跟隨華老師時間很短,鴆毒之術我不如他,養生之道他卻不如我。」

「這麼說,這藥引反而是為他延壽的嘍?」楊俊還是不明白。

冷壽光雙手垂拱,雙眼望向天空,清秀的眉目之間,湧動著奇妙的情感:

「我雖不恨他,但也不曾寬恕他。這藥引是毒是藥,全在他一念之間。如何抉擇,就要看郭嘉自己了。」

劉平從一個漫長的夢中醒過來,腦袋重得像裝著十具青銅鼎器。夢的細節他睜眼那一瞬便全忘了,只依稀記得置身於無邊的混沌,有無形無質的東西從四面擠壓而來,侵入身體,艱於呼吸。

劉平用手肘勉強支起身體,環顧四周,才發現榻邊有一個女子。他定睛一看,是個女子,五官很是熟悉,那是一種不同於中原人的眉眼,雖秀媚,卻有野性之氣。

「任……任姑娘?」劉平大驚,認出這女人是郭嘉的寵妾任紅昌,她在許都附近的村子獨自過活,他還跟著郭嘉去拜訪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劉平連忙回想,自己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段記憶,應該是在黃河之中——難道說自己被救回許都了?

任紅昌見他醒來,端來一碗肉湯:「慢些吃。」

劉平飢腸轆轆,拿起碗大吃起來。這肉湯裡擱了薑絲和椒,入口辛辣,他吃得額頭滿是汗水,體內寒氣被盡數逼出。劉平吃完以後,覺得身體這才有了絲活力。他抬起頭,看著任紅昌:「我在哪裡?」

「陛下,這裡是鄴城。」

任紅昌平靜地回答。劉平一聽這名字,一下子從床榻上坐起來。怎麼跑到袁紹的大本營了?這時曹丕從外頭一腳踏進來,他看到劉平恢復了清醒,先是面露喜色,旋即又收斂起來。任紅昌跟曹丕交代了幾句,把碗收起來,轉身離開屋子。

「二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平問。曹丕告訴劉平,他當時浮上水面以後,發現劉平半天沒上來,他用牛皮袋充滿氣,再次潛入水中,把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劉平拽到黃河北岸。

劉平聽他說得輕描淡寫,卻知道這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是何等艱難。他咳了幾聲,滿是感激地說了句謝謝你,曹丕卻淡淡答道:「要謝,就謝任姐姐吧。我把你扶上岸以後,已是筋疲力盡。這時候恰好任姐姐經過,把我們都救了起來,不然袁紹的追兵次日巡河,還是會把我們捉回去。」

「她一個遠在許都的弱女子,怎麼會湊巧路過黃河?」

劉平滿腹疑竇。曹丕苦笑道:「她說是來鄴城辦事,至於辦的什麼事,我實在套不出來——她可不是什麼弱女子。」

這時候任紅昌又走進屋子,她換了一身緋紅色的短襟胡袍,頭上還多了一隻鷹嘴步搖,整個人犀利得如同一員將軍。

對劉平來說,任紅昌一直是個謎。她似乎可以在各種氣質之間轉換自如,時而是郭嘉懷中婉轉承歡的美妾,時而是村中撫養孩童的慈祥大姐,似乎這些只是隨時可以更換的衣物。

她掃視了一眼曹丕和劉平:「我出去一下,看有沒有機會進入新城,你們好生在屋子裡休養。」

「新城?」劉平有些糊塗。曹丕解釋說,鄴城如今分為新城與舊城,達官貴人都住新城,貧苦百姓都住舊城,兩者有城牆相隔,不能隨意通行。

劉平掙扎著起身:「任姑娘,你來鄴城,到底所為何事?是否郭祭酒指使?」在他看來,任紅昌蹊蹺地現身鄴城,肯定又是郭嘉施展的手段。他必須搞清楚郭嘉的打算,才能決定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聽到他這麼問,任紅昌的臉上浮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賤妾雖然託庇於奉孝,卻不是什麼傀儡木俑。他是他,我是我,你們這些人,總覺得女人做什麼事情,都是男人做主嗎?」

劉平有些尷尬地閉上了嘴。任紅昌道:「不過告訴你們也不妨。我要找的那個人,她姓呂,如今就被關在這鄴城的某個地方。」

「姓呂?」劉平和曹丕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一個猜測。「不用猜了,是呂溫侯的女兒。」任紅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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