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鄴城假日(6)
曹丕見任紅昌似有疑慮,抬起三指對天發誓:「我曹丕在此起誓,必助任姐姐復興國統,子孫亦然。如有違背,天雷共劈。」
任紅昌摸摸他的腦袋,用力揉了一下:「有你這句承諾我就放心了。」她站起身來,遞給曹丕一個果子,說:「你把文書帶回去給陛下和司馬先生,我還有點別的事情。」曹丕一愣,問她去哪裡。任紅昌嫣然一笑:「我去找甄宓的哥哥談談心,大人的事,你就不要問了。」
曹丕臉色一紅,趕緊轉身離去。任紅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以後,仰望東方的天空,忽然輕輕嘆了一聲,把頭髮綰起一個蛇髻,又反身朝著袁府走去。
曹丕懷揣文書,朝著館驛走去。他現在身上也帶了一塊隨行的腰牌,所以也不擔心沿街搜捕的衛兵。他懷裡的這兩份文書,都是司馬懿親自擬定的,一份是城防調令,還有一份是模擬袁紹筆跡的書信,後者是為了進入許攸私宅而準備的。許攸被軟禁在家,任何人不得進入,唯一可能接近的辦法,就是偽造袁紹的手令。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的文書,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一個小小的念頭悄然爬出曹丕的意識深處,像春天的毛毛蟲一樣,頑強而堅定地向上攀緣,很快就爬到了心尖。
「文書既然在我這兒,為什麼我不自己去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便無法抑制。胡車兒想要通過徐他轉達給許攸一句話,而這句話與當年宛城之戰密切相關。曹丕來到鄴城,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許攸,搞清楚當初在宛城到底發生了什麼。直覺告訴曹丕,這件隱秘很可怕。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能單獨去見許攸。無論是任紅昌還是當今天子,都最好不要插手宛城之事。
而此時,正是一個絕好的良機。
曹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麼做有點背信棄義,可他別無選擇。他朝前走了三步,又後退了五步,腳尖一轉,眼神變得堅定,整個人朝著右邊毫不猶豫地走去。
許攸的宅邸不算是秘密,他們一早就已經打聽好了。這是一座位於西城區的深宅,許攸一家都在這裡住。門口有大將軍幕府直屬的衛兵看守,這些人連審配的面子都不賣,唯袁紹命令是從。平時一日三餐都由幕府派人送到門前,再由衛兵送進去。
曹丕把自己的僕役服脫掉,從成衣鋪裡買了一套成人的舊短袍換上。他的身高不低,這套短袍並不顯寬綽。他又用炭筆在嘴邊淡淡地掃了幾筆,讓自己起碼看起來年長了五歲。曹丕準備停當以後,忽然又想到什麼,就地打了一個滾,沾了好多灰塵在衣服上頭,徑直朝著許攸深宅走去。
「幹什麼的?!」一名衛兵看到曹丕走過來,端起鋼槍大吼一聲。曹丕毫不畏縮,一直走到快頂到槍尖才停下腳步。沒等衛兵再次發問,曹丕先做了一個手勢,低聲道:「東山來人。」然後亮出一塊木牌。
那塊木牌是蜚先生贈送給劉平的,代表了東山身份,在他們逃離白馬的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現在曹丕又把它拿了出來,打算故伎重演。衛兵拿起木牌檢驗了一番,面露疑惑。這牌子是東山頒發的無誤,但東山的活動範圍一直是冀南,鄴城不允許他們的勢力進入,而且,眼前這個傢伙未免太年輕了吧?
東山在普通袁軍士兵眼中,多少帶有點神秘色彩,裡面充斥著奇人異士。所以衛士對曹丕的疑心稍顯即逝,東山的人嘛,古怪一點也很正常。
曹丕注意到了他的微妙表情,不失時機地加了一句:「官渡急報,主公有秘事與許先生相商。」然後他把司馬懿偽造的袁紹手令遞了過去。衛兵接過手令,開啟來看,確實是袁紹手筆,說見信如見人沿途不得阻撓云云,落款大印鮮明無比。
曹丕道:「我可以進去了嗎?」衛兵猶豫了一下,身體卻沒動:「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許任何人與之接觸。你可以把信函給我們,我會轉交給他。」
曹丕眉毛一挑,把懷裡的另外一份公函露出個邊:「主公在手令裡說得明白,這函干係重大,必須親自交到許攸手中。在許先生親手拿到這封密函拆開之前,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碰它——你想把它拿走嗎?」衛兵沒敢接受這種挑釁,他膽怯地後退了一步道:「可我們也是奉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