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一個結束的開始(3)
「備火!」許褚發出命令,他身後計程車兵們紛紛從身上解下一根纏著白布的粗大松枝,用火引點起火來。開始是十幾個火頭,然後擴散到幾十個、幾百個,烏巢城和烏巢大澤之間一下子被無數的火光充滿。
「殺!」許褚大喝一聲。
數千名士兵也隨之大喝,連天空的雲都為之顫抖了一下。曹軍的奇襲部隊像一把鋒利的戈,狠狠地戳向烏巢城的缺口。曹兵沿著城門衝了進去,然後散開到每一條街道。一直到這個時候,守軍才意識到城市被攻破了,他們驚慌地拿起武器,試圖去阻擋。可羸弱的運糧兵又怎麼可能是這些精銳的對手,散亂的抵抗幾乎沒有效果。
烏巢的街道很狹窄,兩側的空地幾乎都被輜重填滿。許褚和虎衛們組成了一個圓陣,把中間披掛甲冑的主公保護起來,快速推進,直撲向府衙。開戰前烏巢本為曹氏所有,所以城內佈置他們都非常熟稔。
府衙是天子的所在,是這次行動最為重要的目標,甚至比焚糧還關鍵。只有等到天子到手帶他順利離開城池,攻佔烏巢城各處屯糧要點計程車兵才會放下火把,開始焚燒。
烏巢城並不是特別大,他們很快就抵達府衙門前。這座府衙和其他城市的府衙不太一樣,它是一座背靠高牆的石制建築,分為三層,每一層的建築外圍還有拱形邊牆,與其說是個府衙,倒不如說是一個城中要塞。這是當年為了抵禦烏巢水賊而修造的,因為不太好拆,所以佔領者——無論是曹操還是袁紹——都沒把它拆毀,留到了現在。
許褚沒有立刻衝進去。天子既然在烏巢出現,那麼他的周圍一定有袁軍護衛據險抵抗。在清剿乾淨之前,他可不想讓主公冒風險進入。他正考慮如何分派人手,忽然一名虎衛發出一聲叫喊,許褚疑惑地朝另外一個方向看去。他看到,在火把和燈籠的映照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很快青煙轉成了黑煙,愈加濃烈。
「這是誰擅自先動手了?」許褚眉頭一皺,大為不滿。
「是我。」
一個嘶啞而得意的聲音從府衙上方傳出來,在場的人同時抬起頭來。只見一個身裹青袍的怪人站在府衙的第三層高處,以手憑欄,用一隻獨眼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們,如同一隻掛在樹上的夜梟。原本只是遍佈血絲的眼球,今夜竟是格外紅亮。
「蜚先生?」許褚仰頭大叫。
「用心良苦哇。」蜚先生高抬起雙手,語氣有些感慨,「你們跟烏巢賊們演了那麼久的對手戲,犧牲那麼多條性命,只是為了讓我相信大澤水路已是險途,不加防備。又把張繡棄掉,誘走我的重兵。用心良苦啊,用心良苦。」
「苦你姊姊!」許褚拿起一把手戟,猛然投過去。蜚先生閃身避過,他渾身膿腫,動作卻是不慢。手戟砸在石欄上,濺起幾塊碎石。
「你們是不是覺得,烏巢已是你們的天下,成功近在咫尺?」蜚先生的腔調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許褚決定不去理他,專心攻打府衙。這傢伙顯然只是恰好在烏巢城裡待著,結果被曹軍圍了個正著,走投無路之下,才在這裡裝腔作勢。等殺到三層把他拿下了,看這個癩蛤蟆還能囂張到哪裡去!
蜚先生停頓片刻,把身體稍微前傾,把視線投向許褚的身後。那個全身披掛甲冑的中年人被虎衛團團圍住,也仰望著府衙頂端。他腰間懸著一把華美長劍,蜚先生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名劍「倚天」。
「曹司空大人,難為你親自造訪烏巢。」蜚先生高聲叫道,口氣得意非凡,「讓我想想,用什麼東西招待您,才符合您的身份呢?」蜚先生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咧開嘴,「比如說,濮陽?」
隨著他的話音一起,四周頓時有數十道黑煙扶搖直上,許褚面色大變。
六年之前,曹操與呂布在濮陽曾經有過一場大戰。濮陽大戶田氏假以投降為名,將曹操誘入城中。然後四方火起,把曹操困在城中。呂布帶人四處搜殺,幾乎逮住了他。最後曹操頂著熊熊大火從東門躍馬而出,這才僥倖生還。若以兇險而論,此戰猶在宛城之上。
如今蜚先生提起濮陽,顯然是要把他們困殺在烏巢,重現濮陽噩夢。
「我軍如今遍佈烏巢,你的主力遠在別處。想讓濮陽重現,根本是痴心妄想!」許褚大罵。蜚先生一撩青袍,哈哈大笑:「痴心妄想?」他一揮手,身後一支鳴鏑飛上夜空,很快從四個方向傳來四聲隆隆的聲音。許褚等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知道一定不會是好事。
「別激動,那只是我事先吊在城門上的四塊斷龍石罷了。」蜚先生得意道。
斷龍石一落,城門便會被阻斷。如果這時候城內火勢大起,除了個別人可以從城頭吊下繩索逃走以外,大部分人只有死路一條。
肉眼可見的火光已經開始在城內顯現,隱隱傳來喧譁。這些囤積在城內的糧草輜重事先被澆了油,非常易燃。曹軍可以佔領烏巢,但不可能清除所有東山埋伏在城內的人。只要一處火起,就會迅速蔓延全城。曹軍雖然目的是焚糧,但絕不是讓自己和糧草同歸於盡。
「你這個瘋子,你這麼幹,自己不也要死嗎?」許褚吼道。
蜚先生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沒打算離開,我要親眼見到曹氏的覆亡,親眼見證郭嘉的事業坍塌……」他說到一半,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那一隻紅亮的獨眼瞳孔陡然縮小,映照出那中年人摘下頭盔以後露出的滄桑面孔。
說來奇怪,那腰懸倚天劍的中年人沉默地盯著蜚先生,就像盯著畢生的仇敵。但蜚先生肯定自己之前從來沒見過他。
「你不是曹操!」蜚先生的聲音有些驚怒。「沒人說那是曹公,一切只是你一廂情願罷了。」隊伍裡另外一個聲音傳來。他摘下扣在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犀利而自信的臉。
「郭嘉!」蜚先生髮出野獸般的吼聲,他沒想到,這個朝思暮想的宿敵居然離開官渡出現在自己面前,身體因為毫無心理準備而戰慄起來,獨眼紅得發亮。
郭嘉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嘖嘖嘆道:「張遼將軍和曹公的身高差距那麼大,你也能看錯。看來仇恨不光會矇蔽一個人的眼睛,也會扭曲一個人的智慧啊。」
「原來是張遼。」蜚先生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不明白,為何這人對自己充滿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