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將心換心
「吉畫師想去何處說話?」
衡玉拿客隨主便的語氣道:「都可,嚴軍醫只管帶路便是。」
嚴明:「……」
所以,她是連個談話的場地都不曾準備,一切都現用現薅嗎?
衡玉不覺有異。
到底侯府她又不熟,何處隱秘適宜談話當然還是嚴軍醫清楚,謹慎些總歸沒錯。
嚴明看了眼四周,道:「那隨我來吧。」
衡玉隨他來到園中深處一座水榭之內,讓翠槐守在外面。
「吉畫師可以說了。」此處不常有人來,只嚴明手中提著風燈映照出一絲淡光。
「嚴軍醫,侯爺並非患病,亦非舊傷未愈,對嗎?」衡玉壓低聲音問。
嚴明握著燈的手微微收緊:「吉畫師何出此言?」
面對他的警惕試探,衡玉選擇了直接挑明——
「侯爺究竟所中何毒,嚴軍醫可有解法?」
嚴明瞳孔驟縮。
再開口時,語氣已冷了下來:「吉畫師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既來尋了嚴軍醫挑破,便是深思熟慮過。」衡玉回視著他:「我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是連蕭伯母都不知情,定北侯中毒之事決不可洩露半分——」
嚴明皺緊了眉,依舊未鬆口:「吉畫師既知曉其中利害,怎還敢妄言?」
「我想幫侯爺——」昏暗中,少女言辭坦誠直白。
嚴明眉心皺得更深了。
這種事要他如何回答?
承認她的猜測是真的,洩露將軍中毒的訊息?
還是將這小姑娘推進身後池中淹死滅口?
且不說這是不是人乾的事,單說一點——小姑娘如今儼然已不再是無干人等,印海那些插科打諢的話究竟是不是空穴來風,縱然將軍尚不自知,可他身為過來人,能看不出來嗎?
是以,嚴軍醫幾乎是煩躁地道:「吉畫師既有疑問,為何不直接去問將軍?」
「我幾次三番以詢問傷情病情之言試探過了,料定了他是不會承認的。」
嚴明:「……」
他做了什麼孽,這種滿含情竇初開氣息、彼此為對方考慮的戲碼為何要來他面前演?
「當然,嚴軍醫若說有解法,我便不再多管閒事,只當從不知此事。」
嚴明咬了咬牙。
自蕭牧中毒後便一直緊繃焦躁不安的諸多情緒在這一刻再沒能繃得住——
「我有個鬼的解法!」
「……」衡玉默然一瞬後,緩緩握緊了冷得冰涼的手指:「無人解得了嗎?」
「難說。」嚴明深吸了口氣,壓制著語氣裡的起伏,抿緊了唇角片刻,才道:「解毒之事非吉畫師所擅,若果真想要幫忙,不如去勸一勸將軍,讓他不要再以自己的性命安危做賭——他的身體絕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勸?」
「將軍遲遲不願將中毒之事告知任何人,因此便是有心想要尋醫,也難免束手束腳。」
衡玉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我勸不了。」
嚴明看著她。
女孩子聲音格外平靜:「且我若是他,我也會這般做。」
若此時將中毒之事公開,必會讓北地動盪。
這是他守著的一方疆土百姓,他不會為了一絲渺茫生機而將北地推向更艱險的境地。
嚴明的牙咬得更緊了些。
就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唄?!
「是,你們了不起,你們清高!我不過只是個目光狹隘之人,斷理解不了為何會有人寧可不要命也要去考慮勞什子大局!」
看著愈發激動罵罵咧咧的嚴軍醫,衡玉倒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身為醫者,總會將救人放在首位的。
而這段時日,嚴軍醫顯然被氣得不輕……
「不單是大局。」她猜測著道:「公開中毒的訊息,或許可以有更多尋醫的機會,但同時攪局之人也會更多,利弊參半,結果難料……不過,嚴軍醫既主張尋醫,那是否說明此毒尚且有人解得了?」
「也只是拼力一試罷了……」嚴明的眉始終不曾鬆緩開:「起初尋了數位名醫,他們皆束手無策,但其中一人斷言,世間有一人定可解此毒,只是此人已多年未有音訊蹤跡,是否還在世間都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