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有,自然也有。」面對身側之人,蕭牧總能提起說話的興致:「此事蹊蹺,掌控之外既為未知,未知則為危險,若能查明,自是再好不過。」
「可侯爺真正放在首位去思量的,卻是那些人的下落安危。」
衡玉轉頭看向他:「這思量看似為淺表,卻是別樣深刻。如今局勢莫測,侯爺本該是自顧之際,卻未曾有一刻將治下百姓與民生落於自身之後——」
她隻字未提欽佩,卻字字都在表達欽佩。
「侯爺,您當真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夜色中,女孩子眼眸晶亮,格外認真地道。
好人?
這過於直白的評價,惹得蕭牧看了她一眼:「這誇讚如此天然去雕飾,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侯爺不懂吧,這叫愈簡愈真。」
蕭牧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
又走了十餘步,才道:「既在其位,便當盡力而為。做與身份相應之事,如人生來即懂呼吸,從來都不該被誇讚,誇讚也向來無意義。」
衡玉聞言,不覺間慢慢停下了腳步,看著那道半浸沒在夜色中的背影,思及他揹負著的一切,只覺胸口處發悶發澀。
世道如何待他?
而他又是如何待這世道的?
察覺到她沒跟上來,蕭牧駐足,轉身看向她,眸中有詢問之色。
衡玉快步幾步來到他面前,眼神莫名有幾分固執地道:「侯爺說得不對,做得好就該被誇讚,侯爺就是很好,世人也都該知曉侯爺的好——」
四目相接,蕭牧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今晚酒吃多了?」
「哪有?」衡玉輕咳一聲:「就喝了兩盞而已。」
蕭牧未再多言,轉回身,嘴角微揚地往前走去。
嗯,突然覺得,誇讚似乎還是有些意義的。
……
此一夜,衡玉做了個噩夢。
醒來時仍覺夢中的一切頗真實,坐起身好一會兒,才自夢境中慢慢將神思抽回。
「姑娘醒了?」
吉吉走上前,笑著道:「姑娘今日醒得晚了些,想必睡得極香,婢子便也沒有擅自將姑娘喊醒。」
「該喊一喊我的,做了個很不祥的夢。」衡玉目光沒有著落,有些怔怔地道。
「啊?姑娘又做噩夢了?」吉吉忙來到床邊,傾身替衡玉捏肩,好叫她放鬆下來:「姑娘別怕,既是未發生之事,夢都是相反的。」
衡玉緩緩吐了口氣。
她也希望是相反的。
她也會盡力讓它變成相反的。
「姑娘,咱們用些早食,便該去蘇姑娘家了。」見衡玉緩過神來,吉吉才提醒道。
前日里,衡玉受邀去了蘇先生家中作客,席間稱讚蘇大娘親手包的餃子好吃,蘇先生聞言大喜,當即再邀衡玉隔日再來吃餃子。
衡玉點頭答應了。
畢竟,酸菜肉餃子真的很好吃。
此時她念著夢中事,倒沒了分毫胃口,然而蘇先生一家盛情,此時想必已經做好了等她過去的準備,她便也做不出隨意食言爽約的舉動來。
衡玉遂起身洗漱,早食簡單吃了五成飽,便叫翠槐提上備好的禮,往蘇家去了。
蘇先生一家三口所住著的宅子,是蕭牧命人安排的,與定北侯府只隔了一條街。
馬車在衚衕口便停下,衚衕裡的小道鋪著青石板,灑掃得十分乾淨。
此刻日頭正暖,衡玉走在青石板路上,嗅著不知哪戶人家飄來的飯菜香氣,心中莫名安寧許多。
此時迎面走來一位穿灰袍戴氈帽的中年男人,衡玉下意識地往一側避了避。
擦肩而過之時,中年男人鬍鬚雜亂的臉龐闖入餘光內,讓正往前走著的衡玉腳下微頓。
她轉過身看向那人側臉,一瞬之間,便有熟悉感湧上心頭。
是在哪裡見過此人嗎?
正如蕭牧所言,她來營洲城後,一直也不算「安分」,時常出入市井,見過的人不知有多少,又因記性好,對只有一面之緣者留有印象也不奇怪。
然而衡玉看著那道再尋常不過的背影,卻久久未有移開視線。
記憶深處漸漸有一種直覺在告訴她,此人或許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
衡玉思索片刻未得結果,遂原地閉眸,腦中立時飛快閃過諸多面孔,包括一些時隔久遠的畫面。
幾息後,她忽地睜開眼睛,當即道:「快,翠槐,追上方才那人!」
說話間,已然提起裙角,朝衚衕的出口方向追去。
她想到了!
她想到此人是誰了!
大家晚安_(:3」∠)_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