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來向侯爺辭別
上元節前,她曾託蕭牧幫忙修書一封暗中送回家中,從中作保說情,才換得祖母和兄長將信將疑地知曉了她如今有蕭侯這尊大佛罩著,於北地還算安穩,方才準允她呆到吉吉出嫁後再回京——
否則,只怕此時家中人早已殺到營洲來,綁也將她綁回去了。
「啊……」裴無雙眼中的失落要溢位來,語氣也頗失落:「那日子定了麼?幾時動身?」
衡玉笑著道:「還未定下,但也就是三五日了,待吉吉回門宴之後便回去。」
「這麼著急麼?」裴無雙挽住衡玉一隻手臂,將頭輕輕靠在衡玉肩上:「阿衡,我捨不得你走……」
「當初不是說要與我相互利用的嗎?」衡玉取笑道:「怎麼如今還動了真心了?」
裴無雙嘆氣:「誰知你究竟用了什麼邪術在我身上?只覺得同你在一起真好,我從未像這些日子這般開心過……」
「照此說來,如今在你心中,我豈不是比印副將還要重要了?」
「這個麼……」裴無雙認真地想了想,道:「倒是還差一些。」
說著,她忽然將頭從衡玉肩膀上離開,壓低聲音問:「話說回來,你那個心上人到底是誰?怎覺得你沒個實話呢?」
「不是同你們說了麼,那就是一位患病的長輩世叔而已,哪兒來的什麼心上人——」衡玉一本正經地道。
「當真?」裴無雙質疑道:「為了替一位長輩尋醫,你竟能將命都豁出去?」
「為何不能?」想到蕭牧那張臉,衡玉認真道:「我這個人,可是很重孝道的。」
裴無雙依舊狐疑地看著她,正要再問些什麼時,方才在院中張羅著諸事的顧聽南走了出來:「可算是順順當當地辦完了,嫁個閨女出去可是不容易。」
衡玉笑著道:「顧姐姐今日辛苦了,明日單獨請你吃酒。」
此時,蒙家的一位族人走了過來,抬手向衡玉笑著揖禮:「還要請吉姑娘跑一趟,去吃喜宴。」
「去蒙家?」衡玉有些訝然:「依照規矩,女方家眷不必同去的吧?」
「規矩是規矩。」那男人笑著說道:「且女方家中也需有送親之人同去的,溫大娘子說了,也沒人說送親的就一定得是男子!吉姑娘於我們蒙家又有恩在,此去吃宴同樂,再合適不過了。」
「這個說法十分中聽嘛。」顧聽南笑道:「左右那些去送親的男人,也是衝著在酒桌兒上給孃家撐面子去的,真論起酒量來,還不知誰先倒下呢!」
大喜之日,那蒙家的族人也很會做事,聞言便道:「那便邀顧娘子同去,也好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顧聽南點頭:「阿衡,那咱們一起過去湊湊熱鬧——」
「那可得帶上我!」裴無雙挽著衡玉的手臂更緊了些。
衡玉幾人便上了馬車,一路說笑著跟上熱鬧的迎親隊伍,待繞到蒙家時,剛好臨近黃昏時分。
新人拜堂罷,便被眾人擁簇著送去了喜房。
吉吉手中舉著團扇坐在喜床邊,團扇遮蔽了大半視線,只聽得耳邊鬧鬨鬨的。
大柱坐在她身側,聽著喜娘說起「壓衣角」的習俗。
所謂壓衣角,便是將新郎官的喜袍衣角壓在新婦的喜服之上,說是寓意著百年好合,相扶到老。
但吉吉覺著,這不過是好聽的說法而已——正如姑娘所言,婚姻之道里,許多所謂寓意美好的規矩,不過是披上個百年好合的光鮮外衣,拿來約束欺負女子的。
譬如這壓衣角,那日她便聽喜婆說漏過嘴,說是什麼大婚之日男人的衣角在上,女子在下,男強女弱,方是陰陽和諧之道。
想著這一點,吉吉心中難免有些排斥,見身邊之人已經主動擺好衣角,便有些來氣。
果然,說得再好,可嫁了人,到底還是要陷入這些令人不適的泥沼裡。
這些看似和和氣氣的規矩要比那些直白的欺壓來得更讓人有苦難言,它們細軟如蠶絲,瞧著不起眼,但卻能將人一層層裹成繭,慢慢地再無法動彈。
但她才不要!
她嫁人前可是說好了的,她是來過日子的,不是來學什麼三從四德的!
這種事情,說小固然很小,但有一便有二,姑娘說了,心裡不舒服便要及時說出來,忍著忍著便成習慣了。
百年好合不好合,是兩個人過出來的,可不是靠這些有的沒的——
吉吉一手執扇,另一隻手就要去按住自己的喜服衣角。
然而那隻手用得力氣頗大,一下就從她手下扯了過去。
吉吉不由瞪眼。
正要再搶回來時,視線透過團扇縫隙看去,只見那壓在一起的衣角,卻是她的在上,他的在下,被他整整齊齊地疊在了二人中間。
似察覺到她的視線,穿著喜服的大柱朝她咧嘴一笑。
喜娘「唉喲」一聲,笑著提醒道:「這衣角新郎官兒擺反了!」
大柱「嘿」地一聲笑了:「沒有反,正該如此。」
「那新郎官可知,今日誰的衣角在上,那往後便是誰要壓對方一頭的——這夫妻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新郎官想做哪陣兒風?」喜娘笑著問。
「我哪兒陣風也不做。」大柱看了眼吉吉,笑得有幾分傻氣:「夫妻間,該是相互敬重愛重的。但吉吉嫁到我家中來,必多有不適應之處,初來乍到,這對她本就不公,縱然讓她壓我一頭,那也是應該的。」
吉吉聽得抿嘴笑了,心中方才那些顧慮頓時消散了乾淨。
有些事計較起來總要顯得矯情,但有人懂她所懂,提早清除了這些糟心事,她便無需再「計較」了呢。
「聽聽,聽聽!咱們這新郎官真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你們做男子的,都該好好學學!」
「大柱,你這才成親頭一日,竟已是個妻管嚴了!」
一些軍中的弟兄起鬨笑著問:「你就不怕日後被嫂子欺負?」
大柱笑著看向身側之人:「吉吉不會欺負我的!」
吉吉透過團扇縫隙去看他,小聲道:「那可不一定呢,且看你表現如何了……」
「大柱,要我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讓新娘子在上,你在下,就不怕累著弟妹麼!」人群中,有軍中粗人大聲說道。
吉吉沒聽懂——怎麼就累著她了?
喜房裡已是鬨笑聲一片,不少大小娘子們紅了臉頰。
「阿衡,這關把得不錯呀……」顧聽南看了眼紅了臉的少年新郎,又看了眼樂見其成的蒙家父母,低聲稱讚道:「這女婿挑得甚好,甚好。」
衡玉笑著喟嘆道:「的確是挑出來的。」
若有可能,她希望日後女子皆能得到公平對待,所謂如意郎君,無需去挑,而是理應如此。
很快,新郎官便被拉去了前堂吃酒。
身邊突然沒了人,吉吉仍舉著扇子,聽著耳邊女眷們的說話聲,便多少有些不適應。
此時,一隻手輕輕落在了她肩膀處,有道溫柔的聲音道:「弟妹,我在這兒呢。」
是佳鳶的聲音。
「吉姑娘也來了,大家都在呢。」佳鳶又小聲說道。
姑娘來了!
吉吉將扇子輕輕移開些許,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片刻,便對上了少女一雙含笑的眼睛。四目相對間,吉吉也不知怎地,霎時間就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