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恭聲道:「兒臣以為,北境雖說得此一時平穩,是因有蕭節使先後收復五城之威懾在此,此時若是北境忽然易帥,只怕會讓那些異族聞風而動,再起禍心——而北境近年來雖說打了不少勝仗,卻也耗損頗多,正是需要休養生息之際,實在不宜再冒此險。」
皇帝聞言笑了笑:「朕也只是隨口同蕭卿一提……如此大事,定然還是要好生商議一番的。」
有官員暗暗相覷。
那便是試探的意思了?
但聽這意思,也並不會因為試探出如此結果,便就此打消這個念頭……
太子躬身道:「是,父皇一貫聖明。」
說著,笑著看向蕭牧:「北地尚未真正太平,尚需蕭節使坐鎮——只是吾如此不肯放蕭節使清閒,不知蕭節使可會怨怪?」
聽出他話中用意,蕭牧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身為武將,護佑疆土乃是職責所在。微臣不過一介武夫,只會打仗而已,於國之政事一竅不通,故一應之事應皆由陛下與太子殿下做主,微臣只當命行事,以己身盡全力守大盛江山太平。」
一介武夫?
姜正輔於心底無聲冷笑。
自踏入這大殿之內開始,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可都不像是所謂「一介武夫」。
一旁的官員悄悄看了眼姜正輔的神色後,站了出來道:「臣亦認為,蕭節使如此年輕,正是建功立業之時,若就此久居京師,倒的確大材小用,白費這一身武功謀略了……」
言畢,頓了頓,才笑著往下說道:「且臣聽聞,昨日蕭節使入城之際,城中萬人空巷,百姓皆自發前去相迎,場面極為轟動,可見蕭節使之威名非但響徹北地,於京師之內亦是家喻戶曉。據聞城中百姓多有人言,蕭將軍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將才,上一個這般年輕便立下如此不世戰功的,還是……」
他說到此處,忽地頓住噤聲,面上笑意盡除,取而代之的是‘不慎失言’的侷促和不安。
這句話並未說完,但那所謂的‘上一個’是何人,是殿內大多數人皆心知肚明的。
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更是再清楚不過——
皇帝微下耷的眼皮顫了顫,心神驀地被牽動之下,啞著聲音咳了起來。
「陛下……」一旁的內監連忙替皇帝拍背。
那「說錯話」的官員神色忐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抿了抿唇角。
蕭牧微微抬眼,靜靜看向那巨咳不止的皇帝。
殿內氣氛一時凝滯,有人噤若寒蟬頭也不敢抬,有人悄悄拿複雜中帶有一絲同情的目光看向蕭牧。
皇帝的咳聲漸漸停下,無力地靠在龍椅內,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這陣巨咳耗光了一般,渾濁的眼中被巨咳逼出了一點淚光,微顫的雙手扶上龍椅兩側的蟠龍紋浮雕。
一片鴉雀無聲內,有少年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蕭將軍的威名我也久聞了,今日還是頭一回見著真人。說來昨日蕭將軍進城時,我在一家酒樓內也遙遙看到了城中的盛況,想我入京當日,都沒那般排場呢!」
蕭牧聞聲看向那少年。
這番話,若換作別人來講,定是如方才那位「失言」的官員一樣別有居心——
但換了這位的話……
那就是純粹的口無遮攔,跟風之言了。
蕭牧對此很是篤定,畢竟,對方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了。
這身著親王朝服的少年,是當今聖人第四子湘王,前年剛出京前往封地。
看來湘地的吃食不錯,昔日的小圓糰子,如今已長成了大團子。
蕭牧認出了對方之下,遂道:「湘王殿下抬舉臣了,臣甚少踏足京師,昨日入城時也未有太多動靜,按說不該驚擾城中百姓至此,不知因何鬧出了昨日之況,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實在多有慚愧。」
太子聞言即道:「蕭節使太過謙虛了,如此盛況,蕭節使之功,遠當得起。只是……昨日之事,的確略有蹊蹺,蕭節使本是低調入京,卻引來如此之大的動靜……」
太子思索間,面向御階的方向:「父皇,兒臣覺得此事或有些不尋常,不知是否要查一查?」
皇帝渾濁的眼中隱隱浮現一抹猶疑之色,片刻後,緩一點頭:「當查……」
湘王愣了愣。
他就這麼隨口一跟,怎還要查上了呢?
察覺到似有人在拿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自己,湘王殿下尷尬之下,忙想著要岔開話題,於是一個好奇已久的問題就脫口而出:「對了蕭節使,本王聽說你手中握有一張藏寶圖在,不知是真是假?」
眾官員:「……?!」
這是可以直接問的嗎?
大家晚安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