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面前之人曾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女將軍。很快,禮部尚書提議道:「太子妃昨日已經病下,如今無法理事,而大行皇帝與太子殿下的喪儀皆急需有人料理,不若便由長公主代為操持一二,亦可免去諸多無謂爭議——」
此言一齣,陸續有人出聲附和。
永陽長公主為皇室中人,不同於那些手握權勢的親王郡王,輩分卻又足以服眾,由其操持這些,再合適不過。
見那御階下的女子輕輕點了頭,眾官員只覺心中稍定。
大殿內,將一切看在眼中的內監,在眾人散去之後,悄悄去了東宮,將議政殿內發生的事,隔簾細細稟於了太子妃聽。
很快,便有一封從東宮傳來的密信,送到了吉家,交到了衡玉手中。
衡玉拿著那封信,去尋了尚在養傷的兄長。
「什麼?他們竟推舉出了長公主殿下料理喪儀……」吉南弦皺起了眉:「還聽從了長公主的提議,只暫時將湘王禁足府中,等候徹查?」
「所謂聽從,自然不會是因為長公主如何有威望,足以震懾他們。」衡玉道:「這場朝議,眾官員未邀任何宗室子弟到場。而百官之間,之所以會有爭論,說到底不過是因立場不同,各有算計,勢力制衡之下,任何一方也無法全然把控局面——」
「偏偏這個時候,長公主出現了,她無權無勢,病弱無害,從頭到腳都寫著好欺負,好利用,好擺佈。」衡玉的語氣格外平靜,也無諷刺,只有一絲自骨子裡而起的寒意:「看似為湘王說情,實則也是在刻意暴露‘婦人之仁’的弱態,以讓那些官員放鬆警惕——」
「沒錯……」吉南弦語氣複雜:「除卻太子殿下與湘王殿下這一脈嫡系皇子之外,大行皇帝另有二子,再往外數,宗室之中的郡王子弟,更是不在少數,更不必提那些諸侯了……」
吉南弦說話間,心中寒意漸重:「如今皇位儲君之位皆空懸,這些朝臣之中,難免各有站隊,即便是中立者,為大局慮,自然也有思量……如此關頭,各方正需要一個便於掌控、卻又不會生出威脅的傀儡,來暫時平衡局面。」
所以,他們在推舉永陽長公主一事之上,出現了空前的意見一致。
而自薦為「傀儡」的長公主……
吉南弦抬眼看向妹妹,心頭無比沉重:阿衡……果真被你料中了。」
太子殿下出事後,妹妹將懷疑永陽長公主的猜測說與他聽,他尚覺不可置信。
而眼下,已由不得他不信了。
回想這些年來的一切,吉南弦一時說不上是悲憤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
被他們視作親人的長公主殿下,將阿衡捧在手心上的長公主殿下……
每一步都是算計,病弱溫和的面孔之下是血腥獠牙……
那隻手,於暗中無聲掌控著一切,包括最難掌控的人心。
從兄長處離開後,衡玉回到自己的書房中,獨自靜坐至天色發暗。
……
五日後,為便於處理喪儀瑣事,體弱不宜每日來回奔波的永陽長公主,名正言順地住進了宮中。
「奴恭迎殿下回宮。」
昔日皇帝身側的掌事太監劉潛,含笑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