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蓁握著瓷瓶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片刻的沉默後,她放下了那兩隻藥瓶:「還能說這些,看來無大礙。藥油外用,藥丸內服,早晚各服一粒,若覺不適,再使人傳話於我。」
衡玉未有應聲。
又待片刻後,其蓁轉身出了內室。
將出外堂之際,忽聽室內傳出瓷瓶器物墜地碎裂之音。
其蓁皺緊了眉,看向聞聲走進來的女使,道:「進去收拾乾淨,莫要讓她傷了自己,否則你們也休想活命了。」
兩名女使白著臉應下來。
臨近子時,此處院中方才得以熄燈。
在衡玉的百般「作鬧」下,那兩名女使被折騰得心驚膽戰,只得依言去了外間守著。
熄了燈的內室中,身上疼得散了架一般的衡玉,自榻上動作略艱難地起了身。
雖未能取那人性命,但總算是如願留下來了。
透過窗外夜色,她看著這座於她而言再熟悉不過的府邸,眼底是思索之色——
喃喃自語道:「……會在何處?」
……
次日晨早,京中又現緋色朝霞,民間對此議論紛紛,有說法雲,此乃昨日永陽長公主親往永定寺祈福之舉使然,其誠心感動了上蒼,大盛必能很快恢復以往安寧——
「初夏雨後現出朝霞,實屬常見之象,怎也能引發如此愚昧之言!」
「這背後,怕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你是說,甘露殿中那人……當真有稱帝之心?!」
宮牆之下,幾名官員低聲說著此事,面色各異。
「若果真如此,立新帝之事更是不宜再行拖延下去了,否則必生禍亂……」
「可如今那些人各有居心,凡被推舉而出的人選,皆有人出言反對,這般爭執不下,究竟何時才能有定論?」
「那是因中書省至今尚未表態……若由姜大人出面定奪,想必定能有所推進。」
「眼下當摒棄前嫌,為大盛安穩而慮……還請諸位隨我前去請姜令公共商此事!」
……
「仙師預測天象之道,果真如神人般。」剛回到甘露殿內的永陽長公主,靠在榻中,隔著珠簾含笑吩咐道:「代本宮去同仙師道謝,便道日後本宮還有許多需要仙師相助之處。」
劉潛恭謹地應下來。
三日之後,傷勢稍愈的永陽長公主,傳了璞貞仙師至甘露殿說話。
談話間隙,劉潛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見他欲言又止,永陽長公主語氣閒適:「仙師又非外人,有什麼話說便是了。」
劉潛應「是」,這才道:「議事殿有內監來報,道是中書省提議欲立淮陽郡王為新帝,當下已有諸多官員附和跟隨……」
「淮陽郡王……李平啊。」永陽長公主笑了一聲:「他乃皇兄么子,今年不過十二歲而已,生母乃低賤宮婢,將他也養成了個上不得檯面的小廢物。本宮記得,去歲其奉旨前往淮陽封地時,還哭著抱著他那賤婢母妃不肯撒手上馬車呢。」
「虧得中書省竟想到要立他為新帝。」永陽長公主笑道:「看來姜家阿兄這是想親手扶持個小傀儡,來對付本宮啊。」
「殿下,可需召諸位大人來此共商對策?」劉潛小心地詢問道。
「不必了。」永陽長公主斜倚在榻中,語氣隨意:「本宮也覺得李平甚好,既是中書省之意,那本宮便成全姜家阿兄一回又有何妨。」
「議定之後,各處準備登基大典,最快也需十日……」她的視線透過珠簾,看向璞貞仙師,饒有興致地問:「若這十日間,被定下的小新君出了什麼不測,那便是上天降罰……對是不對?」
璞貞仙師微微垂首:「天意難違。」
永陽長公主笑了一聲:「正是如此了。」
……
數日後,新帝人選即定,正是年僅十二歲的淮陽郡王李平。
看似塵埃落定的表象之下,諸處暗波湧動卻愈發難以壓制。
延康坊內吉家,一名家僕剛從永陽長公主府回來。
「今日如何?還是未能見著阿衡嗎?」廳內,喻氏著急地問那行禮的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