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拉緊光珠,挪到容衝身後,緊張地看著周圍。那些鬼氣森森的怪物越逼越近,趙沉茜都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腐臭氣息。趙沉茜感覺到光珠有些怕,不安地貼緊了她,趙沉茜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問:「這麼多怪物,你搞得定嗎?不行我化出蛇形幫你。」
容衝面對著眾多怪物,餘光瞥到街上走來幾個黑影,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黑衣人。每一條規則都在強調黑衣人的可怕,千叮嚀萬囑咐夜晚不能出門,尤其不能被黑衣人發現。巧的是,他們現在都犯了。
進入幻境的並不是他的真身,他無法用畫影劍殺魔,就只能靈氣化形,引劍氣誅魔。然而他的誅魔劍氣極剛極陽,光如金芒,聲如驚雷,一旦發動,定會驚動岸上的黑衣人。
看來幻境的主人很不滿意他們跳關,淨給他們設兩難之局,想將他們困死。可惜,容衝這人一身反骨,天生犟種,對手越把路堵死,他越要走出第三條路。
容衝輕輕一笑,展臂將她們擋住身後,手指輕抬,四周海水受到感召,化作萬千水珠,懸浮在半空。
容衝手掌猛地用力,水珠凝成冰錐,飛旋著朝怪物刺去。冰錐漫天飛舞,下手卻極準,每一下都精準刺穿怪物的核心,無論是天上的亡靈鳥還是地上的爬行種,被冰錐穿過時都瞬間失去行動能力,化作一堆齏粉消散在空中。
容衝眉間掛著不屑,道:「我這輩子最聽不得‘不行’二字。這些貨色,還用不著髒你的手。以為拿走了我的劍就能限制我?呵,也未免太小看我了。真正的劍客,無論身在哪裡,手指所向就是劍!」
他話音未落,伸手從海里吸起一注水,水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被凍成冰劍。他反握劍柄,飛奔著向剩餘的怪物衝去,冰劍在他手中時而融化成鞭,時而鋒利勝鐵,時而長,時而短,水的剛與柔被他運用到極致,配合著他的步法,堪稱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沒一會,怪物就接二連三倒下,每一個都是一劍斃命。這場戰鬥簡直是單方面屠殺,殺氣沖天,卻滴血不見,靜悄無聲。
趙沉茜這個不懂武功的人都能看出來,容衝的劍法獨步天下,每一次走位和出招都配合得天衣無縫,隨處可見的水在他手裡成了獨一無二的殺器,招式不再像少年時那樣華麗精巧,而變得簡單狠辣,招招斃命,無聲之處見殺機。
劍風可見人心,看得出來,他這些年武功進步了許多,生死搏鬥也經歷了很多。
容衝收了劍走來,光珠握緊了趙沉茜的手,下意識往她身後躲。趙沉茜面色平靜,問:「受傷了嗎?」
容衝恍惚,那一瞬間很遺憾自己沒有受傷。這場戰鬥和戰場相比,輕鬆得不值一提,卻破天荒有人關心他有沒有受傷。容衝故意玩笑道:「說不定。如果我受傷了怎麼辦?」
還有時間貧嘴,看來是沒受傷了,趙沉茜沒好氣道:「能怎麼辦,當然是把你扔下了。血腥味會暴露我們的位置,我可不要和一個受了傷的人趕路。」
容衝嘆息:「我還以為你會噓寒問暖、親自照顧傷員呢。既然沒有特殊待遇,那我就沒受傷。」
趙沉茜淡淡瞥他一眼,這個人最近變得越來越油腔滑調了。趙沉茜不理會,公事公辦道:「走吧,好戲才剛剛開始。看能不能趁黑衣人不備,溜回殷家。」
容衝見她不為所動,也收斂了玩笑之意,主動來抱光珠。光珠親眼看到容衝殺妖,有些害怕,趙沉茜不動聲色道:「我來抱她吧。你還要殺敵,別被孩子佔了手。」
容衝手指微頓,沒有拆穿,淡定如常地收回:「好。」
趙沉茜抱起光珠,跟在容衝身後,小心躲開黑衣人的視線,往街巷中走。黑衣人名副其實,全身上下都被黑袍籠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然而在黑夜中,這雙眼睛也沒什麼區分作用,只能看到一群黑袍子在街巷中游蕩,每個都面無表情,神出鬼沒,活像見了鬼。
趙沉茜抱著光珠穿行在街巷中,埋頭跟著容衝,轉得暈頭轉向。她不知道容衝怎麼能記住路並恰巧繞開黑衣人,這一路走來,他站在最前面,告訴她們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停,竟然一次都沒有出錯。
她抬頭看著前面那個高大挺拔,不體貼也不完美,但危急關頭永遠會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慢慢漾起一層心疼。
他確實變了太多,僅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殺氣就讓小孩子望而卻步。和他的衣著打扮無關,純粹是殺了太多人而沉澱在舉手投足間的殺戮氣息。
但那又如何?他拔劍是為了降妖除魔,他殺人,是為了保護更多手無寸鐵的百姓。
十四歲在汴京城外初相遇時,他站在她前面,一身白衣,脊背筆直,不遺餘力保護一個算得上完全陌生的少女。時光浩蕩,轉眼間她不再是十四歲的少女,他也不再是意氣風發未嘗敗績的天驕,時間將一切都塗改得面目全非,但當趙沉茜抬頭看,發現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堅定,依然會擋在另一個陌生人面前。
如果這世上只能存在一件無法被時間改變的東西,她希望是他。
趙沉茜猶豫了一路,終於輕輕搭上容衝的手臂。容衝連忙回頭,用眼神詢問。趙沉茜搖搖頭示意沒事,說:「你走太快了,我怕跟不上。」
容衝怔了下,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是怕他被光珠的反應傷到,特意來寬慰他。容衝笑了,反客為主握緊她的手臂,說:「放心,就算跟丟了,我也會回去找你們的。」前面黑衣人越來越多,他們像無聲的幽靈,遊蕩在大街小巷中,白日熱鬧的街坊彷彿成了死城,所有人都努力保持寂靜,生怕引起注意。趙沉茜抱著一個兩歲的孩子又是跑又是躲,哪怕光珠並不重,她也感覺到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