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衝解釋道:「天地有靈,故飛禽走獸皆可成精。樹根植大地,冠朝蒼天,不殺生不作亂,僅吸風飲露為生,最得天地鍾愛。所以樹妖比其他妖怪幸運些,被殺死後依然能凝聚精氣,化為樹鬼。如果汲取的養分夠多,說不定還能重新生出形體。」趙沉茜瞭然:「所以,它才需要芙蓉為它供奉香火?」
「對。」容衝說,「包括芙蓉在柳樹上系紅繩,也是冥界的召喚手段。柳樹能觸碰到鬼,有招魂之效,是陰氣最重的鬼界樹。那隻樹鬼得寄居柳樹才能和凡人說話,看來,它生前之傷頗重啊。」
而且樹鬼還提到了師父,看起來它給芙蓉符紙,蓋是出於師父授意。它的師父到底是誰?為何要對驪珠趕盡殺絕?
可惜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趙沉茜看著下方那雙越走越遠的腳印,說:「就此別過。她去找白衣人了,光珠還在殷家,我得回去救光珠!」
「等等。」容衝無奈地拉住她,「你走著回去,還能比我帶你飛過去更快嗎?」
趙沉茜抬眸,秋水般的眼眸清凌凌望了他一眼,彷彿一切都無所遁形:「你為何要跟我回去?現在回殷家,很可能是死路一條。」
容衝眼眸坦蕩,不答反問:「那你為何要回去?」
「因為光珠還在殷家睡覺。」趙沉茜說,「不久前我剛哄她睡著,承諾我會一直陪著她。我不能讓她在睡夢中被人當蛇妖抓起來!」
哪怕規則暗示她,這個時候,她可以自己跑了。放下孩子,就可以離開殷家,趙沉茜曾一直以為這條規則指的是字面意義,沒想到,它就是心理上的「放下」。
可是,她叫她娘,晚上那麼信任地閉上眼睛,趙沉茜怎麼能,怎麼敢一走了之?
「那我也是如此。」容衝望著她的眼睛,目光明亮真誠,「無論這個世界的狗屁規則怎麼要求,我就是想幫你。」
趙沉茜那一瞬間很想問你以什麼身份幫我,話到嘴邊,終究忍住了。不重要,她告訴自己,有一個強戰鬥力在身邊是好事,容衝帶著她趕路,確實比她自己跑回去快得多。
識時務者為俊傑,別被情愛睏擾,渡過眼下的難關最重要。
趙沉茜用力抿唇,撇過臉道:「既然你不怕送死,隨便你。」
容衝鬆了口氣,下意識來攬她的腰,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回:「那,那我拉哪裡合適?」
囉嗦!趙沉茜忍無可忍,用力將他拽過來:「芙蓉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快走!」
容衝被罵了一句,果然覺得舒服多了,他問心無愧地攬住她的腰,從閣樓上一躍而下。容衝不知道炫技還是單純的藝高人膽大,趕路十分莽,每次幾乎貼著黑衣人轉頭的瞬間,從他們背後一躍而過。
趙沉茜這麼穩重的性子,都被他一驚一乍的動作搞得緊張,她不由主動捏緊了容衝的衣服,問:「一定要走這條路嗎?」
容衝目視前方,夜風穿過月光,將他那雙星眸拂得格外明亮:「這條路最快。」
趙沉茜無話可說,只能抓得再緊一點。這確實是最近的路,但未必沒有其他選擇,容衝選擇性裝聾作啞,一邊挽著久違的愛人,一邊在生與死的邊緣穿插。
這麼驚險的時刻,容衝並不覺得害怕,內心無比平靜。不必看著對方,膽量似乎也會大很多,容衝雙眼盯著前方路段,不經意問:「你居然會哄人睡覺啊?」
最後一個路口了,只需要躲過這波黑衣人,他們就能回到殷家。趙沉茜也一眼不錯觀察黑衣人的軌跡,說:「她躺在床上睡,我坐在床邊看著,算哄嗎?」
容衝似乎笑了下,說:「當然算。你肯定是一個很好的孃親,至少我小的時候,我娘可沒耐心等我睡著。」
趙沉茜心想那大概是你的問題,他剛來汴京那會,精力充沛,好奇心旺盛,還想一齣是一齣,實在很煩人。容夫人忍耐了他十六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她提起他的童年,趙沉茜默了片刻,問:「你為什麼總能恰巧出現?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兩隊黑衣人交班,就趁現在,容衝攬緊趙沉茜的腰,像一陣風,輕巧卻又飛快地越過街口。他的話也散在風中,似真似幻:「因為我一直在等。」
她從醫館離開後,容衝就一直遠遠跟著她。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們,所以不出現,但一直伴隨她左右,等待她真正需要他的時機。
傍晚在殷家,他看到那群混賬如此欺人,早就捏緊了拳頭,想替她教訓他們。他聽到殷婆婆讓光珠去取蜂蜜,馬上想到了報復的法子,將一個蜂巢挪到殷家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