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穩妥的一條路,就是沿著石洞走,在前方找到容衝的鷹,無憂無慮離島,但這也意味著,她預設了自己的身份。
一個若干年前為了權勢離開了他,機關算計多年,卻落得個身敗名裂、流落民間,如今不得不尋求他庇佑的前未婚妻。
趙沉茜不知道容衝對這個身份怎麼看,反正她自己接受不了。趙沉茜伸出手,再次看了看那枚雕工精緻、光滑油亮,處處可見主人愛惜的鷹哨。
她輕輕將鷹哨掛在石頭上,攏緊斗篷,毫不猶豫往回走。
趙沉茜原以為人為了活命,沒什麼接受不了,但事實證明,有些路,哪怕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邁不出那一步。
鷹哪怕飛再快,往來也需要時間,既然她無意在他翼下尋庇佑,那就不要借他的鷹,耽誤他的逃生時間了。
至於這件斗篷,對現在的她太實用了,她只能厚顏無恥收下。就當是她為他保下大哥大嫂的報酬了。
眾人都忙著往外逃,趙沉茜反其道而行,回到了宴會廳。裡面已空無一人,穹頂色彩依舊,然而上面的繪畫,欄杆上的雕刻,都化成真的蛇,不見蹤跡。
地上七橫八豎躺著屍體,有些死在蜃夢中,有些被蛇咬死,然而更多的人卻死於同類之手。趙沉茜掃了眼,並不害怕,繞過屍體堆,徑直往殷夫人的屍體走去。
光珠用自己的魂魄淨化了怨氣,但那十萬亡魂還困在蜃角內,她不能讓光珠的死毫無意義,她得將亡靈放出來,只要亡靈接觸到真實世界,冥都感知到,自然就會來接他們投胎。
趙沉茜捏著靈蛇鐲,輕手輕腳靠近斷蛇。最後那一撲騰似乎已耗盡它所有力氣,它龐大的身體摔在地上,豎瞳盯著前方,已徹底失去神采。
趙沉茜從地上撿了把劍鞘,遠遠扒拉它。幸而現在它不會再詐屍了,趙沉茜在蛇體上檢查了個遍,並未找到蜃角。
趙沉茜抿唇,不應該啊,在光珠散去後,蜃獸和她傳音,明明說了蜃角在殷夫人手中,請求趙沉茜將它的角拿回來。宋玟殺了殷夫人,為何蜃角卻不在?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蜃角被人帶走了;二,這不是殷夫人,殷夫人極有可能還活著。
直覺告訴她,是第二種。
趙沉茜嘆息,果然啊,殷夫人死得太容易了,她並非懷疑宋玟的劍法,但是,他們醒來後就看到一隻斷蛇摔在地上,並沒有人親眼看到,宋玟的劍斬殺了殷夫人。
趙沉茜想到什麼,抬頭,朝石臺看去。她正在張望,身後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趙沉茜冷著臉轉身,正要啟用靈蛇鐲,卻意外看到一群熟悉的人。
趙沉茜怔了下,詫異道:「怎麼是你們?」
周霓被迫一個人拖著一群,身後女子落腳的時候她就知道糟了,她正要動手,沒想到回頭的卻是趙沉茜。
周霓意外,趕緊收住劍:「你怎麼在這裡?」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被錢掌櫃帶來拍賣會的女子們。
太平時,她們是一曲紅綃不知數的花朵,等遇到危險時,她們就成了無人在意的落紅。蛇破壁而出時,男人們人人自危,自然沒人在乎風度,她們跑得慢還細皮嫩肉,簡直是絕佳的替死鬼,連錢掌櫃都甩下她們不管,不肯為貨物耽誤自己逃生。
要不是周霓,她們早就化為蛇口亡魂了。經歷了這麼一遭,無論這群女子原本中意的是蕭指揮使還是謝丞相,現在都熄了心思,亦步亦趨跟在周霓後。她們瞧見趙沉茜,又驚又喜:「沉茜,你竟然還活著?」
趙沉茜幽幽嘆了口氣:「借你們吉言,暫時還活著。你們為何在此?」
周霓心想稀奇,那位容將軍竟然沒有守在美人身邊?周霓道:「我在這裡尋找師兄的遺物,他的劍我收起來了,但劍鞘還不見蹤跡……哎,我師兄的劍鞘,怎麼在你手裡?」
趙沉茜低頭,果然發現花紋有些眼熟,她忙撇清道:「這是我隨手從地上撿的,沒想到正好是宋玟遺物。錢掌櫃說他看到了白骨,想來是他帶到宴會廳,隨手丟在了地上吧。無意冒犯,物歸原主。」
趙沉茜將劍鞘雙手遞上,周霓立馬奪過,愛惜地摩挲花紋,眼睛裡似有淚意:「師兄說,他為助朋友,被困孤島,期間他無數次試過逃跑,但蛇妖在他身上下了蛇毒,他無法解毒,又不肯受蛇妖侮辱,與其和妖物虛與委蛇,不如將畢生功力凝聚在劍上,助以後的人脫險。他做完這些事後,體內靈力耗盡,無法抵禦蛇毒,毒發而亡。怪我無能,沒有早點來救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收斂骸骨,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