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觸即發的僵持中,河中心的商船先退步了,轉頭朝岸邊駛來。劉豫稱心,趾高氣揚地讓士兵收箭。
船上,暗衛放下手,說:「大人,他們收箭了。」
謝徽肩上罩著玄色披風,只露出一雙養尊處優、骨節分明的手。他靜靜看著岸邊的火光逐漸靠近,問:「蕭驚鴻那邊,都引開了嗎?」
「按您的吩咐,屬下在另一條路上安置了線索,蕭指揮使以為殿下在楚州,已經追過去了。」
謝徽微微頷首,那就好。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岸邊的情形了,謝徽看到對邊有人有馬,弓箭俱全,心知這恐怕是本地官府。
山陽城遍地都是探子,自然也有他的。前幾天探子發來急報,說在市集裡看到眼睛神似公主的女子,隨密信傳回來的還有一副畫像,謝徽一眼就認出來,畫上的女子是蓬萊島錢掌櫃帶來的替身。
探子說,這個女子買下了當地有名的鬼宅,和另一個女子同住,兩人深居簡出,十分神秘。莫名的直覺告訴謝徽,和小桐同住的女子,就是趙沉茜。
謝徽好不容易才壓住這個訊息,將同樣在找蓬萊島倖存者的蕭驚鴻引走,他自己則悄悄渡江,來山陽城尋趙沉茜。他機關算盡,瞞過了國師、皇后、蕭驚鴻,最後竟然莫名奇妙被山陽城的傀儡官府扣住了。
晦氣得離譜。
謝徽畢竟是燕朝宰相,不願和胡人多打交道,轉身回房。他指節輕輕叩擊暗格,牆後一個密室出現,謝徽從容走入,說:「一會那些人登船,你就按準備好的身份,稱我們是茶商,來山陽城做生意。若他們還糾纏不休,塞些錢了事,不要和他們過多接觸。」
暗衛抱拳:「屬下明白。」
謝徽最後掃了眼室內,確定沒有自己的私人物品,便關閉機關。牆壁慢慢合上,這是船艙間的夾層,佈置得舒適雅緻,案上還堆放著書卷。謝徽從容坐下,透過暗格檢視外間情況。
船舫停在岸邊,劉豫帶著人上船,謝家暗衛看到這群人的樣子就知來者不善,笑道:「各位官爺,我們是楚州來的茶商,小本買賣,不知幾位有何貴幹?」
「大膽。」侍衛冷冷呵斥道,「這是大齊皇帝,還不跪下行禮?」
謝家暗衛心裡冷嗤,一個叛臣降將,也配稱帝?他垂臉,裝作受寵若驚拱手,但動作裡並沒有多少尊敬。
劉豫忙著捉拿刺客,無暇關注一個商人。他命人在船艙裡翻找,連一條縫隙都不許放過,士兵們粗暴地掀開陶瓷罐,上好的茶餅掉落一地,任人踐踏。
名為搜查,但行事比土匪還要粗暴。劉豫絲毫不在意地碾過茶葉,走向一間艙室。
謝家暗衛掃到他的動作,忙追上來:「陛下留步,這是鄙人的房間。在下剛才一直在屋裡休息,沒見到任何人,不會有刺客的。」
劉豫冷笑一聲,目光陰鷙:「那可未必。」
薛嬋喜用冷香丸,所有衣服都要燻過才穿,行走間暗香浮動,若隱若現。他在這件艙房附近,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劉豫走入船艙,其他士兵忙著在甲板上搜尋,無人注意樓上。趙沉茜心道好機會,她在身上貼了匿形符,繞過士兵,輕手輕腳往船艙走去。
趙沉茜進門後,本能覺得不太對。這個艙室竟然這麼小嗎?這裡乍一看沒什麼特殊,不大的空間裡放置著床幔、桌椅、筆墨、鏡子,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但趙沉茜卻注意到牆壁上的字畫。
這副畫掛在這裡,委實突兀,更像在遮擋什麼。莫非後面有機關密室?刺客挾持著薛貴妃,藏到了密室裡?
趙沉茜掃了眼機關處,並沒有拆穿的興趣。薛貴妃是否失蹤,趙沉茜並不在意,她只在意劉豫的狗命。
匿形符是有時效的,趙沉茜慢慢握住靈蛇鐲,尋找動手時機。劉豫在船艙裡翻了一圈,一無所獲。明明味道就消失在這裡,怎麼會沒有呢?
劉豫覺得自己被薛家耍了,薛裕分明說已買通了楊家的下人,將毒混在楊湛的飲水裡,保準讓他不知不覺「病死」。如果薛裕沒說謊,那今夜怎麼會出現一個活生生的楊湛?劉豫看得分明,那個男子和楊湛一模一樣,連臉上的痣都分毫不差,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這麼多年竟絲毫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