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曾經她的傳訊符被擱置過很多次。趙沉茜讓容衝卸了鄭女史的下巴,以防她咬舌自盡。同時叫宮人去請孟皇后、皇帝過來,就說有人意圖毒害小皇子。趙沉茜為了避嫌,全程遠離木床,始終保持有宮人在殿裡,免得被人反咬她和容衝對趙茂動手腳。
朱太妃的宮女欲對小皇子不利,這個訊息像滴水落進了油鍋,霎間驚動了整個宮廷。沒一會,景福宮就熱鬧起來。
皇帝氣沖沖走過來,景福宮裡已站滿了人。劉婕妤抱著趙茂,魔怔了一樣反覆檢查他身體,朱太妃在殿裡破口大罵,孟皇后及眾嬪妃站在一側,不明所以,但又好整以暇。
太監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喊了句「官家到」,殿裡這才安靜下來,齊齊像皇帝行禮。皇帝進殿,先去看趙茂,確定皇子無恙,這才忍著怒問:「這是怎麼回事?」
眾后妃齊齊看向趙沉茜,趙沉茜卻掃了眼外面的太陽,說:「再等等,我派人去請了太后,等太后來了,再審問不遲。」
皇帝聽到請了高太后,眉頭微不可見皺了皺,說道:「太后身體不好,不必拿後宮之事麻煩她了。」
趙沉茜不鹹不淡頂了回去:「此事涉及大燕唯一的皇子,可不只是後宮的事。請太后來旁聽,才能令天下臣民心服。」
皇帝眯眼看向趙沉茜,趙沉茜垂頭,但脊背挺得筆直,明顯並不害怕皇帝。皇帝不知她的底氣來自哪裡,莫非覺得自己嫁了容家,就能和他叫板了?
皇帝忍住心裡的暴虐,看向容衝,問:「容三郎,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容衝早就知道逃不了這一關,正要開口承認,趙沉茜搶在他前面說:「並非他私闖禁宮,是我想學劍法,偷偷叫他進宮的,官家要罰就罰我吧。」
「不是。」容衝想不到趙沉茜的嘴這麼快,忙道,「和公主無關,是我想見她,偷偷翻牆進來。臣明知故犯,擅闖宮禁,甘願領罰。」
「如果不是我提前支開禁衛軍,你怎麼能繞開容指揮使的佈防,無聲無息進來?」趙沉茜聲音平靜堅定,說,「這都是我的主意,他不敢惹我生氣,才會明知故犯。」
負責宮禁的殿前司指揮使是容衝大哥,如果容衝偷闖禁宮的罪名落實,對容家非常不利,他也免不了吃苦頭。趙沉茜記得上一次她發脾氣,容衝夜闖宮禁,只為了送風鈴哄她開心,結果驚動了宮人。容澤為了服眾,當著宮使的面狠狠打了他一頓,那一頓連容衝這麼好的身體都半個月才下床。
事後趙沉茜內疚了很久,為了一個風鈴挨一頓打,何必呢?如果她每次不高興都和他說明白,如果她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趙沉茜忽然腦仁錐痛,哪裡來的風鈴?她為什麼下意識想起容衝為她捱過打,她和容衝相識不過半年,他何曾被責罰過?
容衝還要爭辯,忽然見趙沉茜痛苦地捂住頭,他嚇了一跳,忙扶住她:「茜茜,你怎麼了?」
宮妃們被迫看了一場戲,好笑的同時,也覺得落寞。瞎子都能猜出來是這對少年少女趁中午人少,偷偷在花園裡約會,難得的是被發現後,誰都沒有推卸責任,一心想保護對方。她們自然不會做這樣出格的事,但似乎,她們也從來沒有被這樣堅定地選擇過。
甚至在皇帝和眾妃嬪面前,容衝就毫不避諱地上手,直呼大公主的閨名。茜茜,多麼親暱的稱謂,恐怕孟皇后都沒這樣叫過大公主吧。
皇帝抿著唇,臉色說不出得難看,他正要發作,忽然門外傳來篤篤的柺杖聲:「容三郎擅闖後宮是不對,但念在他對福慶一片真心,又陰差陽錯阻止了奸人殘害皇子,就功過相抵,讓他小懲大誡吧。」
殿裡眾人聽到聲音,紛紛起身行禮,連皇帝都不得不站起來,低頭道:「太后。」
高太后在女官的扶持下,緩慢走入景福宮。趙沉茜原本頭痛欲裂,但她聽到高太后的聲音,無端生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迫她抬頭,好好看看高太后。
這位太后體弱多病,深居淺出,很少參加宮廷宴會,哪怕除夕、元日等重大節慶,她也只是露一面就走了。要不是實錄記載,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羸弱的老婦人,曾經以鐵腕垂簾聽政了十年。
但只要看到她不怒自威的眼睛,哪怕她都沒有旁邊的女官高,也沒人敢質疑她的話。皇帝臉上很不樂意,但還是放軟了語氣,說道:「太后說得是。容三郎,福慶,還不上前謝恩。」
容衝還想扶著趙沉茜,趙沉茜卻堅定地推開他的手,強忍著頭痛上前,端端正正對高太后叩拜:「晚輩謝過太后。」
容衝不明白趙沉茜為什麼行這樣大的禮,但茜茜肯定有她的道理,容衝也跟著跪拜:「臣謝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