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衝將五感從蒼蠅的身體裡抽出來,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容衝嚇了一跳,下意識將那張臉推遠:「你幹什麼?」
蘇昭蜚長長鬆了口氣,沒好氣拍開容衝的手,說:「嚇死我了,我以為從此以後海州主帥要變成一隻蒼蠅了。敢附身在蒼蠅身上,你真是……」
移魂術本身就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法術,借用動物的五感雖然便利,但一旦動物遇到危險,移魂的人也往往凶多吉少。江湖偶有人施展移魂術也多用自己養熟的寵物,容衝倒好,敢選擇小飛蟲,蘇昭蜚都不知道該說他法術高超,還是膽大莽撞。
容衝不以為然:「如果只侷限在自己熟悉的動物身上,那移魂術還有什麼意義?就是蒼蠅蚊蟲這類小東西,才能聽到最重要的秘密。」
蘇昭蜚看容衝的表情,問:「你聽到什麼了?」
容衝似乎笑了下,眼睛宛如淬了火的冰刃,鋒利得幾乎化為實質:「我聽到了一個老熟人——元宓。他果然是北梁派往中原的臥底,並且北梁皇室都心知肚明。」
蘇昭蜚當然知道容衝有多恨這個人,他也肅了容,問:「無緣無故,他們怎麼會提起他?」
「因為黨爭。」容衝說,「看起來,北梁皇帝支援自己的三兒子永康王,而蕭太后卻支援越王元宓,或許,他的真名應該叫耶律宓。他們都將海州之戰視為必勝的軍功,自然誰都不願意讓對方得利。」
「蕭太后為何支援元宓?」蘇昭蜚不能理解,「據我所知,蕭太后沒有親生子嗣吧。」
「誰知道,興許是看元宓沒根基,好操縱呢?」容衝從榻上起身,走到桌邊,仔細檢視趙沉茜傳來的佈防圖,說,「他們實在太大意了,海州城還沒攻克,就已經想著搶功了。蕭太后的人說,元宓就在附近,我親眼看到他將傳訊符發了出去,可惜那隻蒼蠅沒有靈力,沒法跟蹤他們的傳訊符。我們得趕快行動了,一旦元宓抵達北梁營地,對茜茜會非常不利。」
蘇昭蜚嘖了聲:「別在我面前叫這麼肉麻的稱呼,我聽不得。你們倆是不是有病,一個用命玩深情卻不讓她知道,另一個知道了卻要裝不知道,還讓我瞞著你。合著我就是你們遊戲中的一環是嗎?」
趙沉茜昨夜認出蘇昭蜚的身份後,主動提出合作,她可以去北梁內部裡應外合,幫海州退兵,作為交換蘇昭蜚要瞞著容衝,無條件配合她。蘇昭蜚同意了,然後一回來就將這件事告訴了容衝。
都說了他這個人沒什麼道德感,別指望他保守秘密。何況小事就算了,用兵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瞞著容衝的。軍事上任何秘密,都可能導致許多士兵無辜送命。
容衝知道了之後,當仁不讓搶過了和趙沉茜聯絡的權力,一路上雖不至於噓寒問暖,但也一直用靈犀符跟進趙沉茜的進度。趙沉茜以為操縱的人是蘇昭蜚,其實,一直都是容衝。
命運總喜歡開一些錯位的玩笑,他當初畫靈犀符,是苦於見不到她又無法光明正大用傳訊符聯絡她,所以苦思冥想設計出一種隱秘、低調的傳情方式,沒想到兩人是未婚夫妻的時候一次沒用到,反而是陌路之後派上了用場。
雖然是用於傳送情報……但誰規定討論軍情就不算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趙沉茜進入營地後,一直想混入主帳聽作戰計劃,容衝生怕耶律淳認出趙沉茜,讓趙沉茜只管製造機會,他自己想辦法進去。兩人配合很默契,趙沉茜製造騷動,容衝趁機用移魂術附在蒼蠅身上,飛入帳篷,近距離聽北梁人商量如何對付他。
他聽著都替他們急,明天就攻城了,今日連主將都沒選出來?他們不爭氣,那他可不客氣了哦。
容衝根據圖紙飛快排兵佈陣,一方面讚歎趙沉茜心細如髮,另一方面遺憾以後他就沒有合適的身份再出現在她身邊了。容衝沒好氣瞥了蘇昭蜚一眼,道:「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怪你露餡!」
蘇昭蜚覺得容衝簡直不可理喻,這能怪他?但蘇昭蜚確實被趙沉茜詐出了話,他無言以對,聳聳肩道:「隨便你,我去清點武器了。今夜何時行動?」
容衝將靈犀符點燃,靜靜看著灰燼在空中飄散,說:「今日事今日畢,早點打敗他們,讓他們睡個安穩覺。亥時三刻,準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