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裡面走,發現蘇玉沒跟上,回頭看一眼。
見她站在門口表現出幾分躊躇。
「不用換鞋了,下午阿姨來打掃。」
蘇玉點頭。
她扎著馬尾辮,垮了一個圓形的小背包,白色短袖扎進牛仔熱褲裡,高幫匡威鞋也是白色的。雖然個子不算高,但是比例很好,雙腿細白,站在午後的光中,給人的感覺格外的澄澈而乾淨。
她的手裡拿著已經沒了冷氣的礦泉水,嘎達嘎達捏了兩下。
「謝琢。」蘇玉小聲。
細若蚊吶的呼喚讓他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謝琢回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蘇玉眼眸似乎輕怔,沒有料到自言自語、卻真出了聲一般的輕怔。她輕咬著唇角,眉宇之中仍然藏著那一番如在病中的苦澀感。
緊接著,她露出一點笑:「你家好大呀。」
謝琢很實在地回了句:「不算大的。」
他聲音淡淡,也是實話實說,顯然是跟周邊的房子比,不算大的。
跟陳跡舟和江萌他們接觸多了,蘇玉得知,大城市裡有錢人家的孩子,從小就被塞到各種興趣班裡,比如陳跡舟學過鋼琴,跆拳道,架子鼓,江萌學過畫畫,羽毛球,甚至是蘇玉見都沒見過的高爾夫。
游泳對他們來說也是必備課程。
蘇玉不知道謝琢學過什麼,她對他的認知有限,都是通過道聽途說,即便有了解的契機,也不敢多問。
往往人家漏一點資訊,她就記一點。
比如滑雪厲害,比如喜歡看熱血漫,比如喜歡的歌手裡最常聽的是五月天。
靠著一點和一點,她試圖拼湊出他完全的樣子。
可是謝琢願意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總是浮於表面的淡漠。
那天他沒下水。
蘇玉因為不會遊,扒拉了兩下就上來了。
兩張寬敞的泳池椅,謝琢和她挨著坐。
他很散漫地疊腿後靠,還因為怕曬,戴了墨鏡,遮住幾乎一半臉。
蘇玉端坐著,啃著阿姨切好遞來的西瓜。
她很想打量一下大到誇張的院子和不遠處的噴泉雕塑,但是她沒有這樣做,保證了一絲並不被關注的矜持。
蘇玉盯著江萌漂亮的泳姿。
她不好意思穿太暴露的泳衣,最後挑了一套經典的運動品牌,黑色短袖和短褲,毫無美感可言。
看到江萌的泳衣是新穎漂亮的款式,蘇玉又為自己這一身的樸實而略感遺憾。
烈日之下,她的思緒翻飛了很久,西瓜只剩下了瓜皮。
再遺憾都遺憾不過、旁邊的謝琢始終都沒有看向她。
過了好一會兒,蘇玉選擇主動開口:「你不下去嗎?」
謝琢聞言,看過來一眼,「上午遊過了。」
「……好。」
又沒話了。
西瓜她也不想吃了,很甜,但蘇玉嘗不到甜。
過了會兒,他問:「我以為你哥會跟你一起過來。」
蘇玉說:「他最近在補課,舅媽不讓他出門。」
謝琢:「補英語?」
「對,他要系統學一學,在學校裡天天鬼混。」這是舅媽的原話,由蘇玉一本正經講出來,謝琢聽了,不由地笑了一聲。
蘇玉在他極淡的笑裡,慢慢地舒展了心理上的四肢。
謝琢渾身散發著在家的安寧懶怠,看江萌的狗刨泳姿他也很想笑,看了會兒,他問蘇玉:「不遊了?」
蘇玉說:「我不太會。」
「不太會是指?」
「只能保證不沉下去,不會換氣。」
謝琢點點頭,想了想又說:「改天我教你。」
「……」
一定是出於禮貌友好的說辭,蘇玉心跳加速過後,溼漉漉地坐在陽光中,她這樣淺顯地安慰自己。
她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厚重,重到拿不穩那輕飄飄的瓜皮,身體裡每根神經都在叫囂震顫。
她把它放到了果盤中。
再說兩句什麼吧,蘇玉想。
再說兩句。
他們能夠近距離獨處的機會是那麼的少。
總要抓住一些什麼,才有能讓他記住的可能。
說什麼呢?
蘇玉有很多的好奇心:你家的泳池怎麼換水的?這個噴泉平時開不開?會不會發光?
可是話題也要好好篩選,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沒有見過世面。
蘇玉再次看向謝琢,睫毛和眼皮都沾了水汽,她眨一眨,勉強地彎了彎唇角,接著那個話題說下去:「我覺得換氣好難呀,我不敢在水裡吐氣,總覺得會嗆到。」
謝琢靠在椅背沒有動,他撐著下頜,用很鬆弛的姿態和她聊天,甚至有幾分漫不經心:「學游泳多少會嗆到,克服一下。」
「嗯。」
蘇玉點頭,看了看男生在光中鋒利卻不失溫和的面容,眼神卻無法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