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瀾揹著身,在廚房忙碌:「賣掉了。都七八年了還有用?堆家裡也是礙事。」蘇玉不吭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瀾這個話題已經終結,站在廚房門口的人才慢慢地浮出一口氣,說好。
所幸蘇玉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帶去了北京,比如謝琢給她贏回來的地攤玩具,還有江萌送給她的那隻會唱歌的機器人兔子。
這個家裡,已經沒有什麼她必須交代保留下的東西了。
縱然她的交代本就是無用功。
除夕那天,蘇玉早起幫爸爸粘對聯。
陳瀾整理了一些東西丟在陽臺上,亂糟糟的,是準備清洗晾曬。
蘇玉看到自己的一個包亂入其中。
是織物手提包,一個叫katespade的小眾輕奢品牌。蘇玉不是熱衷於奢侈品的個性,她買這個包純粹是因為好看,否則兩三千的價位完全可以買到滿足她虛榮的大眾牌子。
蘇玉把包拎起來說:「這個不能這樣洗的。」
陳瀾說有點髒了。
「不是髒,就是這個顏色。」
「咋不能洗,不會是什麼奢侈品吧?」
「是有點貴。」她淡淡應。
知道了價錢之後,陳瀾的脾氣來得好像走火入魔一般突然,並且激烈。
「三千塊你買個包?!」
她吼完這句話,蘇玉就知道這個年不會太好過了。
陳瀾氣得牙癢癢,以她心底的憤怒程度,本該一怒之下把包剪了或者扔了,但畢竟三千塊在手裡,終究還是捨不得,最後她的出口回到了蘇玉的身上,儘管蘇玉解釋說,這是我花我自己的錢買的,所有的辯解無濟於事。
陳瀾把包砸到了蘇玉身上。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敗家子!」
蘇玉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所有的行李,也幸好她留在這個家裡的東西不那麼多,輕裝回來,也便於輕裝離開。
除夕夜的逃離,聽起來是極度荒唐且無法修復的一件事。倘若她再年輕個幾歲,絕不敢這樣忤逆。
哪怕忍到初三再走呢?
這個時間點的家庭爭執,總能夠找到應對辦法來化解的,和解不了就忍一忍,哪怕黑著臉,也得演一演闔家團圓。
但是蘇玉忍不了,她也不想化解。
他們極力維護的體面被一夕打破,從她關門離開的那一刻起。
可是蘇玉感到無比的輕鬆。
狀況之外的蘇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在蘇玉離家之後才給她發訊息:【跟媽媽計較什麼勁,她脾氣上頭就很極端,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沒有回。
坐在計程車上,蘇玉訂了一個離家遠一點的酒店。
蘇臨:【哎呀算了,大過年的,你回來嘛,讓她給你道個歉行不?】
蘇玉把爸爸的訊息也免打擾了。
她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開啟電視看了會兒動畫片,直到夜幕降臨。
一整天裡,很多人給她發了祝福,不管是不是群發,蘇玉都很有禮貌地回了。陳跡舟還給她轉賬三千塊錢,並且「恐嚇」道壓歲錢不能退,蘇玉躺在床上笑。
江萌給她直播家裡的年夜飯,然後說:【看看你的?】
蘇玉:【我不在家】
江萌納悶:【啊?】
她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知道江萌最近從哪裡學的口癖,喜歡喊她:臭寶兒。
於是蘇玉一把門開啟,就迎接了江萌大大的擁抱,「好久不見啦臭寶兒,給你買了禮物。」
她站在門口拎著禮物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粲然又漂亮,像個了無心事的少女。
江萌的笑容總能讓蘇玉冰凍的心情瞬間化成溫暖的河流。
彼時已經不早了,她背了個包過來,說今天陪她過夜。
江萌給她準備了一串手鍊,她親自給蘇玉戴上。
「你家裡人不說你嗎?」蘇玉看著江萌低頭在研究手鍊的扣。
她低頭說話,淺淺的氣息浮在蘇玉的手背上:「不要緊咯,我吃過年夜飯了,他們去打牌,我說跟朋友聚餐,他們管得著嗎?」
蘇玉微笑。
她們之間已經可以省略掉感謝了。
江萌戴半天還沒戴上,她忽然一把抓住蘇玉:「你抖什麼?」
蘇玉愕然:「有嗎。」
「你一直在抖,你不知道嗎?」江萌不解。
蘇玉說:「哦因為……因為今天提了箱子。」
江萌沒說什麼。
她還給蘇玉帶了飯。
她沒有食慾,但沒有辜負人家的好意,全都吃完了。
這幾年禁菸,過年都很安靜了。她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聊老同學的八卦,按照座位一一聊過去,xxx結婚了,xx定居國外了,xxx都有孩子了,xx現在是大領導。
聊到蘇玉,江萌的語氣為她自豪:「你好棒呀,可以為了目標一直努力,我就不行,我還是回到這個地方,回到平庸的生活裡,活五十年再死和明天就去死還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