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讓我不要告訴你,因為她太要面子了。」
江萌和蘇玉也是截然相反的人。
蘇玉性子軟,但她的內驅力很強,即便看起來是一棵不茂盛、不起眼的小樹,在不為人看見的地方,樹根已經扎進了地底深處,她不再畏懼風雨飄搖。
江萌不一樣,覺得很難熬的時候,她必須向外界尋求一點什麼。關心也好,懷抱也好,愛也好。
來自偶像,來自朋友,或來自愛人。
她很柔弱。
必須等到回應才能支撐下去。被兜底的回應,或者來自遠方,某種無以名狀的希望,一定要讓她明白,眼下的堅持是有意義的。
蘇玉還記得高二那年,她被爸爸媽媽強制剪短了頭髮,陳跡舟跟在她身後安慰。在教室走廊的轉角處,江萌低著頭說:其實我是很敏感的。
他沒有用上哄女孩的花言巧語,只是一個勁地說:我知道,我知道。
擦眼淚的動作,逾越了男女關係的分寸,卻是在他們的感情中,一點不被計較的安撫。
或許也是這界限並不分明的關係,最終阻擋了愛情的發生。離得太近,等同於離得太遠。
後來,他就不陪著她了。
每一個人,被時間的河流推入海洋。是順其自然的,也是無從抵擋的。
如果說謝琢是蘇玉的一顆智齒,那陳跡舟就是江萌身體裡的一塊骨骼。自幼年生長,至成年脫落。
他天南海北地自由往前,由不得她深埋心底的不捨。
她是很疼的,但她好面子,裝灑脫,說他不重要。
所以她後知後覺。
不會再有那樣燦爛的日子了。
很長的時間裡,江萌的朋友圈背景,是《美國往事》裡那句很有名的臺詞:當我對所有的事情都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就願意忍受一切。
再後來,江萌很難受的時候也不會躲在角落裡哭了,她會折一枚小小的紙船,再把它拆開。
輕輕地折起,又拆開。紙面被鋪平,乾乾淨淨,還能接著寫字,卻留下了不可撤銷的皺褶。
蘇玉還在七想八想,看他突然起身,一步不回頭地徑直往前,懵懵地問句:「誒,你要走了嗎?」
陳跡舟已經進了旁邊電梯裡,被她喊住,想起還沒有好好地道別。
於是又往外邁一步,用手腕撐緊了電梯門框,衝蘇玉這兒明朗地一笑:「下次回來就喊陳總了啊。」
蘇玉特給面子:「拜拜,陳總!」
-
a大圖書館的某個角落,有一扇窗因為年久失修是關不上的,蘇玉喜歡坐在那個位置,這樣的話,室內暖氣不論開得多足,都有寒冷的風襲來,讓她保持足夠清醒。
今天來了個不速之客,周遠儒坐的位置是之前謝琢坐過的。
但他不一樣,他絲毫干擾不了蘇玉,在她眼裡跟空氣沒區別。
甚至於等她改完論文,打了個哈欠抬起腦袋,這才發現他還等在對面呢。
蘇玉昨天突然發熱,拔了牙的緣故,她找牙醫,醫生說問題不大。
吃了兩片藥好了一些,今天還有點頭昏,走進倒春寒的天氣裡,面色顯得蒼白。
不過好訊息,她的臉消腫了,一會兒跟謝琢吃飯不會太尷尬。
要不是過一陣子,她要跟導師去外地出差,蘇玉不會把吃飯時間緊鑼密鼓地安排在這兩天。
當然她也沒想到,拔個牙而已,會有這麼多連鎖反應。
周遠儒問她:「生病了?」
她說:「昨天發燒了。」
「是不是讓你多穿點。」
「……」蘇玉都懶得解釋,只一臉虛心地點頭:「是,都怪我沒聽您老的話,吃虧在眼前。周老師還有什麼人生建議,快點彙編成冊,我立刻買下來抄寫一百遍。」
被諷刺了,他脾氣還不錯地一笑:「好吧,不管你了。」
一起離開圖書館的路上,蘇玉說:「其實你顧慮得很對,我是在拒絕你,還是在拒絕這件事。我也認真地考慮過。
「比如你邀請我去滑雪,我不斷地左右搖擺,為什麼糾結呢,因為我發現事情的根本在於,我喜歡滑雪,不喜歡你。」
周遠儒聽完她的陳詞,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跟他在一起了?」
他非常在意謝琢,不是一般的在意。
好不容易要等到結果了,半路殺出個白月光,這誰不著急?
「我就不能兩個都拒絕嗎?」蘇玉笑了,「我們是在拍什麼偶像劇?一定要我二選一?」
她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本來就是兩碼事,好嗎。」
「一點也沒有受他的影響嗎?」他說。
「我喜不喜歡他,都不影響我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