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莫名覺得好笑,憋了一肚子的笑意,然後就將錯就錯地回答下去:「我看他都是偷偷的,很小心的,他一發現我看他,我就趕緊把臉別開,或者假裝去看旁邊的小樹小花。」
謝琢突然語氣變沉:「好了。」
「嗯?」
「不想聽細節。」他淡淡說著,重新別開眼,環手等待。
「……是你先問的。」
謝琢不說話,沒表現得太不高興,但表情明顯不是很好看。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過一會兒,蘇玉打破沉默:「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天沒有問的。」
「你說。」
「高三的寒假活動,你已經蓋過章了,為什麼還要提出跟我一起去。」
高三?寒假活動?
又是好久遠的事。
關鍵是,她問的問題還都很細節,非常在意他行為之下的動機。
也虧他還記得,那麼久遠的動機,謝琢按了按眉心,說:「我怕你落單,所以想陪陪你。」
「……」
他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值得跨越時空去追問的問題,語氣淡淡,乃至帶著些不解:「還用問嗎,這很難猜?」
因為一個章沒有蓋好,蘇玉在群裡問有沒有人同行,謝琢回應了她。
她在福利院的時候,就問過他這個問題,依稀記得,謝琢回答的是,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那時候知道他要離開,她很難過,沒有力氣與他聊深。
如今,蘇玉又問:「是不是因為,過年的時候我去找你?所以你覺得欠我一個人情?」
謝琢不假思索:「不是。」
當時蘇玉卻篤定了,他的做法是出於對她的感動,所以想償還一點陪伴。
「怎麼總問我以前的事?」謝琢見她不吱聲,問了一句。
蘇玉還沒回答,手機震了下。
她低眸,開啟微信說,「等等,我爸。」
蘇臨很少給蘇玉發訊息,一般都是聊正事。
他問了蘇玉考編的事,說身邊誰家閨女已經在準備了,問她有沒有開始計劃,緊接著,又提到了她畢業後的安排——
他們以為,她明年會畢業。
蘇臨和陳瀾能拿出一點錢,打算在蘇玉結婚之前在平江給她買一套房,全款有些困難,因為平江的房價很高,說著得讓蘇玉自己還一部分貸款。
他們正在物色房子,並且發了幾個樓盤給蘇玉看看。
蘇玉五味雜陳地看著爸爸不斷髮來的連結。
爸爸媽媽,命裡無財的小夫妻,他們很愛女兒。
早年外出工作是因為要供養她。
節衣縮食也是因為要供養她。
哪怕對她吼,你知道掙錢多不容易嗎?也是為了她好。
他們沒有太多的能力,但也在儘可能地託舉著蘇玉。
平江是很發達的南方城市,平江的孩子即便外出讀書,最後大都會回到故里,過上父母為他們準備好的,繁榮且安逸的生活,不用面對遠走打工的疾苦。
所以他們還在等著蘇玉,等她碩士畢業回去,給她準備一套房,留給她做婚前財產,這就是他們畢生努力的最大結果。
哪怕他們自己在小巷子蝸居了一輩子,在女兒出嫁之前,也一定要給她最好的,最新的。
蘇玉回:【謝謝,錢你們自己留著用吧,或者換房住也好,我不用。】
蘇玉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查一次,這兩年碩博畢業生在北京落戶的新政策。
能夠保證的是,所裡會給科研人員安排博後公寓,人才引進也有相應的租房與購房補貼。
或許剛畢業的生活會有些緊巴,但不至於餓死,往後的路也會是光明的。
蘇玉會在這個無親無故的城市安家,她會憑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不必再為溼漉漉的愛付出代價。
她在回蘇臨的訊息時,謝琢去給她打了一份粥。
他沒帶手機,於是蘇玉低頭放空的時候,正好瞥見凳子上,他亮起的螢幕。
一個叫daisy的人給他發了訊息,連續兩條,恰好被蘇玉看到了。
第一條是:【圖片】
第二條是:【後天見咯哥哥[可愛][可愛]】
謝琢回來時,蘇玉抬頭看著他,她說:「我過兩天跟我導師去西北那邊出差。」
「我知道,」他點頭,「你說過。」
蘇玉也點點頭,默了默,問他:「你有什麼安排嗎?」
紙盒裝的米粥還有點燙,他放一邊晾了晾,坐下,想一想,不是很明白她這個話裡的意思:「什麼安排?我上班。」
蘇玉安靜地說好。
謝琢覺得蘇玉挺累的,他很希望她能靠著他。
但是她不會,她就算睡著了,至多也只會靠著後面的牆,不會靠在他的肩上。
她看起來孱弱,輕盈,卻是那隻風吹不走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