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樓底下,餘光裡出現一個高瘦修長的影子。「謝琢。」蘇玉抬頭,看見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的男人。
他站在新芽長出的樟樹下,翠綠的葉在風裡搖擺,換季入夏的風讓人覺得青蔥悠長。
謝琢手插兜裡,等在之前站過的位置,那次來接她去吃飯,他就在這兒的路牙上。
他還是耀眼奪目,但又是溫和無刺激的,好像夏天的晚風或者綠葉,一樣的美好溫暖,是令人心馳神往的青春的樣子。
一轉眼,重逢的驚喜也已經過去很久了。
夜裡,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看到他,蘇玉直接走過去,開口就問:「你昨天去哪裡了。」
謝琢來找她可能是有什麼事,才被蘇玉喊住,他偏眸看過來。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明意圖,又被蘇玉措手不及的問題砸下來,他頓了頓,想到昨天,如實說:「看展。」
「和誰啊。」
「朋友。」
「你爸媽讓你去的嗎?」
謝琢不解,默了默,反問她:「你要說什麼?」
蘇玉沒說話。
「你昨天也去了?」他問。
她搖頭,淡淡的:「我沒有去,不過我室友去了。她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
他眉心微小的褶皺慢慢鬆開,猜到蘇玉突然叩問的緣由了,說道:「我朋友的妹妹,人挺多,不是單獨見面。」
蘇玉聞言,忽然笑了下。
她的嘴角勾出一點譏諷的弧度:「你認識好多朋友的妹妹啊,是在做什麼系統任務嗎?」
「……」
這應該是相識以來,蘇玉對他說的最重的一句話了。
她什麼時候這樣諷刺過他?
謝琢倒是眉目平淡,也沒被激怒,就沉靜地觀察她的表情。
蘇玉本來沒什麼想說的了,可以轉身就走。
但是她不喜歡他在質問裡沉默,不解釋,又多問一句:「她喜歡你嗎?」
謝琢安靜了會兒,隨後無所謂地說:「不知道,可能吧。」
蘇玉轉身要離開。
謝琢的步子大一些,兩步就跨到她跟前,蘇玉倏然被攔住去路,步子頓下。
隨著他身子一側,她被困在謝琢的身子和牆之間,她走不了,他要攔住她非常的輕而易舉。
這個位置很微妙,也很隱蔽,就在佈告欄的後面。
「那你呢。」他忽然問。
蘇玉:「我什麼。」
「你喜歡我嗎?」
「……」
謝琢這個人呢,雖然平時對人對事都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有什麼強烈的情緒,但是每次他這樣直勾勾看著蘇玉的時候,她都會感到一陣強有力的侵略性,在將她包裹。
好像寧靜的眼下,是會將人吸噬鯨吞的深潭。
又或許是炙熱的火山。
總之,他會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濃烈。
如果是面對喜歡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釋放出訊號。
蘇玉,想起江萌曾經為了撮合她和謝琢,問過他一個問題。
你覺得蘇玉怎麼樣?
他說什麼來著?話不多,挺好的。
——做女朋友呢?
朋友的妹妹,當然是妹妹。
她腦子裡倏然就閃過這樣一幕,那時候的蘇玉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在他的身後,只看到少年挺拔而冷情的背影。
他不帶情緒地拒絕她,雖然不是當面的拒絕。
蘇玉還是不免被傷到。
她現在想,不知道那時的他轉過頭來,會不會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帶著強烈的進攻性看著她?
蘇玉別開了視線,沉默良久,語氣裡微有嘆息:「哥哥的朋友,只能做朋友。」
她說完,正要轉身,被他攥住了手腕。
蘇玉就這樣不設防地摔進他的懷裡。
一個結實的懷抱與她相貼,耳畔傳來低沉而帶氣的一聲:「誰要跟你做朋友?」
與之同時,謝琢低下了頭。
電光石火的一瞬,嘴唇快要碰上,他緊急地扼制住了陡然出現的衝動,喉結微不可察地一動,保留了那點分毫的距離,在蘇玉愕然的眼裡,他驚覺冒失,無法忍耐,但也輕悄悄地拉開距離。
那一刻,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吻下去。
但是理智和教養還是束縛住了生理性的衝動。
他不能這樣做。
不過,謝琢抱著她的手沒放。
其實也算不上抱。
她好輕。
他只是用一隻手掌託著她後背小小的一片骨骼,蘇玉的背很薄,謝琢單手就能托住,固定住,讓她無法動彈。
襯衣綿軟的布料在他的指腹之下。
「你在吃醋嗎,蘇玉。」
她緊縮的瞳孔慢慢化開,堅持不看他:「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