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抱怨什麼。
蘇玉回到教室,受邀到臺上,侃侃而談專業方面的知識,講什麼是航天精神,講國家航天工程的發展現狀,給大家看了幾個研究所和基地,又通俗了聊了聊航天員的故事。
最後,投影螢幕上顯示結語:神舟起落是吾鄉。
臺下傳來掌聲。
宣講結束之後,從溫暖的教室出來,蘇玉裹緊了圍巾。
通往校門口的路有些漫長。
幾個熱鬧的人在前面邊聊邊笑,蘇玉一個人慢步在最後,走在鵝卵石的小路。
高一學生放學,一路追逐打鬧過來。
蘇玉總覺得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已經告別校園很多年。
旁邊的女生被同伴推著背,而她自己的腳就像踩了剎車一樣抱死在地上,呲了一路,愣是不肯往前。
女生手裡拿了個禮物盒,嘴裡軟弱地念叨著,哎我不要,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然後被嚷嚷:過了這村沒這店,快去啊你!
蘇玉看著嘴角輕牽,順著他們的視線往前,看到了不遠處的大概是男主角的一位小帥哥。
她專注著幾個高中生,手機震了一路都沒發現。
是謝琢,她忙接起來,聽見他問:「在哪裡?」
「我在xx一中。」
「我知道,」他說,「具體位置。」
蘇玉心中微微驚訝,他難道過來了嗎?
學校在隔壁市,離三環很遠的。
她說:「我在往回走了。」
過了片刻,謝琢嗯一聲,又道:「抬頭看。」
那幾個學生推推搡搡地過去了,蘇玉沒有關注到禮物有沒有送出去,因為等她抬起頭,眼裡便只剩下了一個人,她看到謝琢站在繁亂的人流之中,正朝著她逆行過來。
他穿件挺括的黑色大衣,面龐白淨,英俊而瘦削,高大修長身形給人強烈的精英感。
成熟穩重的男性氣質,已經全然剝離掉了高中生的青澀一面。
而他走來時,蘇玉卻滿腦子都是他穿校服的樣子。
謝琢已經掛了電話,而蘇玉站在原地,手忘了放下,就沉默地看著他快步走近。
他過來,第一句話是笑話她:「有個習慣跟以前一樣,走路不抬頭。」
他發現蘇玉耳廓發紅,用溫熱的手指幫她捏了捏耳垂。
觸電一樣,他只是摸一下她耳朵,冷熱交替,蘇玉渾身酥麻,腿都有些站不住。
蘇玉也笑了笑,抬頭看他:「以前是看到你難為情,現在是在想事情。」
她現在可以很大方地承認那些難以掩藏的羞意。
謝琢早已猜到,不過還是配合地一笑,調侃她:「早說,還以為你怕我呢。」
蘇玉與他牽著手往回走:「你不懂,暗戀的時候,就是很想看你又怕被你發現,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搞得很不坦蕩,所以才會被你誤解吧。」
謝琢略一思忖,點頭說道:「那你現在可以多看看,把以前的份補上。」
她認真地點了頭,此刻還沒有意識到此言此舉的嚴重性。
蘇玉問:「大老遠的,你怎麼過來的?」
「開車。」
「兩三個小時,你自己開過來?」
謝琢望了望天上,說:「今天估計會下雪。」
蘇玉沒懂他的意思,說:「我們司機很專業的,你還怕他開不好車嗎?」
謝琢低頭看看蘇玉,凝視了她有一會兒,才淺聲問道:「你不是討厭冬天嗎?」
「我說過嗎?」蘇玉納悶地回憶,「不過、確實不太喜歡。」
她覺得冬天太冷,冷得讓人倍感孤獨。
謝琢淡淡說下去:「你說過,因為你小的時候,學校放假,沒有人來接你。」
「你也寫過,因為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下了雪,你覺得你再也見不到我。
「是不是?」
他盯著她。
蘇玉愣了好一會兒。
她說過的話,謝琢居然記得比她本人還清楚。
是。
雪災那一年,她生了凍瘡。
分別那一年,她坐在公交車上看他的背影,痛苦到她不敢輕易回憶。
經歷過這些,她怎麼可能喜歡上這個季節呢?
「嗯。」蘇玉輕輕點了頭。
謝琢在她的應聲裡,平靜地說:「所以,以後每次下雪,我都會來接你。」
蘇玉再次驚訝,忙道:「不用的,其實也沒必要每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