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前陣子的事。
不知道謝林是怎麼把這事轉達給她的,向敏言在電話裡驚訝又擔憂地問,把人家姑娘怎麼了呀。
謝琢說沒怎麼。
你要是沒幹什麼,人家會上門找茬來?
媽媽當然覺得,小情侶談戀愛有矛盾,肯定是她兒子沒做好,在管教的話說出口之前,謝琢宣告,這件事他會處理好的,讓他們不用擔心。
所以他這回來一趟,可以說全家的面子都在他這兒了。
謝琢摸了會兒那塊玉鐲,抬眼看向蘇玉:「你考慮好了?」
她佯裝不懂:「考慮什麼。」
謝琢淡淡:「你說呢。」
蘇玉把大衣往下拉一拉,故意蓋住說:「這是阿姨的心意。」
謝琢充耳不聞,只道:「想清楚了給我個暗示。」
蘇玉:「怎麼暗示。」
他微微思索:「三秒內不要眨眼。」
這句話剛說出,蘇玉還在怔愣裡沒反應過來,謝琢已經盯著她,一二三數完了。
「你耍無賴!」
謝琢輕輕笑著,在她嘴上親了一下,極輕地說一句,我知道了。
視線掃過外面冰封的湖面,又看向近處的桌面。
謝琢忽然問:「情書也是在這兒寫的?」
「……嗯?」蘇玉想了想,答:「寫了好久的草稿,在這兒寫過,在教室也寫過。」
還打草稿?好鄭重。
她越這麼說,他就越想看。
謝琢:「真找不到了,還是不想給我看?」
蘇玉:「你說你不喜歡我,我就扔了。」
他微愣:「扔了?」
轉而又皺眉道:「我一定沒有說過,我不喜歡你。」
蘇玉:「你就是那個意思,你自己說的,朋友的妹妹只能做妹妹,我還記得呢。」
她臉上已經沒有賭氣的意思了,不過目色澄明,言辭確鑿,想表達,你可別耍賴。
謝琢想到這件事,又氣又好笑,給她解釋了半天,最後問她:「寫了什麼內容,還記得嗎?」
蘇玉手裡拿了幾個小橘子在剝。
她沉默了好久,才輕輕出聲,口述給他聽:
「謝琢,見字如面:
你那天問我,在我眼裡,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想到了我們相處的很多個場景,夏天的夕陽,冬夜的雪,嘈雜的公交車,或是午後的課桌,你安靜地坐在那裡,翻閱著無聊的雜誌,對你來說,毫無波瀾的一個瞬間,你一定不知道,有的人眼睛往你那邊瞟了又瞟,想要記住這樣很美好的時光……」
蘇玉一邊想著,一邊靜靜地訴說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時間過去,她誠然記不清那封情書裡具體的內容了,不過提起謝琢,表達欲就像泉眼的水不停地往外湧,是不會乾涸的。
她的聲音輕而緩,動人得一如往昔,像一捧清水往他的心間流去。
水是涼的,淌過他周身,逼得他酸楚難抑。
「喜歡你的人很多,我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為什麼說我是最不起眼的呢?因為她們喜歡你,就想辦法靠近你,可是我連靠近,都要鼓足了勇氣,我得一遍遍地訓練和你說話的臺詞,就像即將要上臺表演一樣——
「你一定會覺得很傻吧?怎麼會有人說句話都困難呢?而你會給出的答案,於我總是未知,如果你心情不錯,對我笑了,我會幸福一整天,如果你想跟我保持距離,對我冷淡,我也會沮喪一整天,甚至更久。
「可是到頭來,在你看來,我大概只是一個沒有姓名的同學……」
蘇玉說到這兒,閉了閉眼睛。
她眉心舒展著,沒有絲毫的神傷,只是靜靜地在回憶。
好像見到了那一年夏天的夕陽,冬夜的雪,嘈雜的公交車,或是午後的課桌。
閉上眼睛昏昏欲睡的時候,人就像飄搖在夢裡。
比如他傾身往前,用力地吮吻她的嘴唇,那陣不切實際的潮溼蔓延了很久,吻到她回到眼下。
她出不了聲了。
蘇玉睜眼,看到他濃密的長睫,微闔的眼睛,與近到失焦的瞳仁。
很快,她明媚地笑了一笑,對自己、也對他說:「我不計較的,都過去啦。」
最終,橘子被她剝得乾乾淨淨,遞到他的手中。
紙巾上裹著被她撕下的苦絲,蘇玉不忍心讓他嚐到一絲的澀。
她熟練地做好這些事,就像挑出他不喜歡的生菜,不去想前因後果,也不在意指尖的繁瑣,只不過慣性地保護起他的舒適。
蘇玉對謝琢,也有很多的捨不得。
這是要靠他慢慢發現的。
她極少會熱情地鑽進他懷裡,說「好喜歡你哦!」這樣直白熱烈的話。
讓他誤以為她的情感一向是淺淡的。
謝琢時至今日才逐漸明朗,這樣溫淡,含蓄而隱忍的表達,是她的習性,從少女時代開始生長。
遙遠而不起眼的情愫,靜默地跨過了漫長年歲,才形成最深厚平穩、波瀾不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