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姐姐親自給你挑!」恰在這時,針線房的掌事娘子帶著幾個僕婦過來了,從容朝二人施禮,
「二小姐,三小姐,家主吩咐奴婢給兩位量身子,好裁製衣裳。」
程亦喬從上至下,從裡到外給程亦安挑了一身,繡娘在一旁給程亦安量身,不到一會兒功夫,連款式皮料均給定好,譬如拿一件豹皮做裡子,一件孔雀翎做面子,製成一件厚厚的皮襖,下雪天穿著不知多暖和,內裡做件灰鼠的褂子,春秋可穿,兩?件大紅羽紗的皮襖,玄狐的斗篷,到最後?姐妹倆竟然?在裡頭?發現兩?件極其珍貴的一等海龍皮。
程亦喬識貨,小眼神都?在冒光,要知道?這玩意兒可是海里來的,比孔雀翎還難到手,旁的皮子論件賣,海龍皮和孔雀翎可是論兩?賣。
不消說,各人一件,拿去讓針線房連夜趕工。
「五日內,我要穿在身上!」程亦喬吩咐繡娘。
程亦安被她摸樣逗樂。
出門時,程亦喬別提多爽快了,摟著程亦安的胳膊道?,「哎,誰叫程亦歆沒回?來呢,這兩?件寶貝就咱倆分了不是?」
「她是做姐姐的,讓著咱倆也情理當中。」
程亦安從程亦喬感慨的語氣裡聽到幾分忌憚,還有程亦喬怕的人?
程亦安難以想?象長?姐回?來會是什麼派頭?。
忙活快一個時辰,姐妹倆也乏了,各自回?房歇著。
管事很快將姐妹倆的戰果稟去前院書房,程明昱正坐在桌案後?翻閱邸報,聽了這話?極難得露出笑容,
「安安喜歡就好。」
就怕孩子拘束。
程亦安起先還擔心自己擇床,泡了溫浴後?,奇蹟般一閤眼就睡下了。
她睡得正香,忙至深夜回?府的陸栩生就沒這麼好過了。
沐浴更衣進了屋子,李嬤嬤給他斟了一杯水,嫋嫋娜娜的水汽如煙在半空搖曳,襯得這屋子越發冷冷清清。
陸栩生沉默地喝完水,吹了燈,上塌倒頭?就睡。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溫軟體?香,伴隨著一絲她慣愛燻的梨花香。
枕褥間?全是她的味道?。
陸栩生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黑漆漆的床頂許久,沉默地去浴室淋了個涼水浴。
回?到床榻,好受了些,可依舊沒有睡意。
就好像缺了什麼。
過去不覺得,這樣的日子也過了很多年,偏如今就不一樣,果然?應了那?句,家裡有個女人才?像家。
這個程亦彥,非得跟他過不去?
輾轉反側至後?半夜才?睡著。
翌日晨起,天還沒亮李嬤嬤進屋收拾時,他早不見?蹤影。
冬月初一天還沒亮,程家的僕從便早早在府邸各處穿梭,議事廳的簾帳升起,火爐子也已燒得紅亮,茶水間?升起嫋嫋青煙,大廚房更是熱火朝天。
今日冬至,朝廷放假三日。
今日也是程家大宴,族人陸陸續續抵達程家長?房,人比上回?老太君壽宴還多,裡五十桌外五十桌,就連廊廡都?坐滿了人,後?院女眷就更熱鬧了,趕著這個機會獻些寶貝來討老祖宗的巧,待會分年例沒準能多些好處。
今個兒人多,又是一年一度的亞歲宴,程明昱沒有妻子,必須老祖宗這位前族長?夫人鎮場子,是以乾脆挪去了垂花門內的花廳,這間?花廳成三合抱式,正廳坐北朝南,長?廊左右相銜,將正中圍成一個院子,院子上搭建了戲臺,厚厚的猩猩氈布將整個花廳圍得密不透風,四?下設了五六十張桌子,每個桌子底下擱著碳爐子,人多熱鬧,座無虛席,一點都?不冷。
正北當中擺著一架十二開的紫檀花鳥大屏風,底下安置一張紫檀羅漢床,鋪著厚厚的豹皮褥子,這一整日,老祖宗特意拉著程亦安在身側坐著,也僅僅只有她,目的在於告訴族內所有人,程亦安現在是長?房的么女。
六房的老太太是懂得如何埋汰人的,今日刻意繞路去四?房將老太太一道?攙了來,路上還說,
「咱們妯娌這麼多年,我竟不知四?嫂手眼通天,有這等手腕和本事,十七年哪,就靠著當年的夏氏和安安討了長?房不知多少好處吧,你這有那?麼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味了....」
「過去每年你們拿了上等分紅,今年安安不在,就不知道?你們還有哪個臉尋明昱要銀錢?」
四?老太太經歷這段時日的遭遇,已見?多不怪,對著她的冷嘲熱諷無甚反應,「我比不得六弟妹膝下子嗣
爭氣,我這幾個不孝子沒什麼本事,我少不得扯虎皮謀大旗,想?藉著安安沾點光,如今來瞧,靠這個靠這個,都?不如靠自己...」
六房老太太還以為這位老妯娌被惹急了要跟她鬧呢,不成想?先認了輸。
四?房老太太又道?,「我確實指望靠安安這門婚事提攜我們四?房,可如今你也瞧見?了,人憎鬼厭的,裡外不是人,還是你好,你們家十四?郎爭氣,得明昱教導,遲早能中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