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許氏哭哭嚶嚶許久,一直沒?吭聲,直到聽了?破落戶三字,方才氣不過扭頭駁了一句,
「您也不必拐彎抹角罵人,您不就是罵我嘛,我們許家是破落戶,可也?是你們程家求來的!」
這可不是二太太最?憋屈的地兒,她氣得跺腳,指著那程亦浚,「都是你,整得什麼事!」
那程亦浚一面拉著哭紅臉的妻子,一面望著氣急敗壞的母親,夾在?當中左右為難,見媳婦哭得越發?厲害,只能央求母親,
「您少說兩?句吧,惹來祖母就了?不得了?。」
二太太見兒子不敢說媳婦,只能埋汰自己越發?惱怒,
「了?不得?你也?知道了?不得,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老祖宗果?然被嬤嬤攙著,臉色發?青趕來西苑,一個不留神發?現抱廈內齊刷刷探出幾個小腦袋,狠狠嗔了?一眼,卻也?顧不上她們四人,匆匆往裡去。
程亦喬膽子實在?大,乾脆拉著程亦安跟著老祖宗進了?門,程亦茜二人見程亦喬進去了?,也?利索尾隨。
見驚動了?老祖宗,那頭誰也?不敢鬧了?,夫妻兩?個跪在?東次間的蒲團上,二太太坐在?一旁跟老祖宗抹淚訴苦,而程亦喬等?人呢,正大光明?坐在?明?間聽。
老祖宗沒?避著姑娘,也?是想?讓姑娘們長長見識,明?辨是非,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二夫人沒?攔就是刻意做給?許氏看的,你越仗著有人使性兒我越不被你拿捏,你有臉鬧就不怕被人知道。
老祖宗對著二太太斥道,「怎麼鬧得這樣兇?還有客人沒?走呢,豈不是讓所有人看長房笑話..」
二太太很不客氣地往許氏一指,「她故意的,就是掂量著有人在?,故意鬧,以此威脅我應了?她的事,我還偏就不信她的邪,年年忍,年年讓,今年不叫她得逞。」
老祖宗當家多年何嘗看不透。
當初她問過許家情形,得知上頭有個哥哥,底下還有個弟弟,那光祿寺少卿俸祿沒?多少,家裡沒?幾個值錢的產業,哥哥弟弟都沒?娶妻,可不得靠許氏這個女兒。
她不同意這門婚事,無奈二太太和二老爺那時太寵兒子,沒?太當回事,如今吃了?苦頭吧。
「到底怎麼回事?」
二太太一五一十說出來,
「昨個兒得了?分紅,兒媳與二老爺商量著存下來,回頭吃利息銀子,結果?這個混賬就過來要?銀子,說是他?也?成了?家,分紅該有他?們一份。」
二太太說到這裡哼了?一聲,「我說你們吃穿都在?公中,哪有什麼需要?銀子的地兒?無非是想?送孃家去,沒?門,今年的分紅一錢銀子都不給?。」
「這不,就鬧起來,昨夜不鬧,趁著今日安安要?回去,姑爺要?來接人,就鬧了?,說是我苛刻兒子和兒媳婦。」二太太罵罵咧咧朝梁頂翻了?個白眼,
「我若苛刻兒子媳婦,這世間沒?好婆婆了?...」
話落意識到老祖宗也?是自己婆婆,立即住了?嘴,訕訕道,「當然,比不上您...」
二太太也?是個嘴把?不住門的,嘴裡有什麼說什麼。
老祖宗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西次間內程亦喬捂著肚子笑,程亦茜和江若梅兩?個都滾去了?羅漢床。
唯獨程亦安這等?嫁過人,經歷了?一地雞毛的人方沒?把?這當笑話看。
果?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哪怕是長房,外頭看著風光無極,私下剖開瞧一瞧,也?各有各的難堪。
這二叔母外人看來極和睦的家門,婆婆寬厚,丈夫待她體貼溫柔,底下就一個兒子也?娶了?媳婦只等?生孫,還是程家長房這樣的門第,不愁吃不愁穿,該是神仙日子,孰料也?有這般苦衷。
那許氏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沒?使他?要?,是夫君自個兒去要?的...」
老祖宗看著程亦浚問,
「你們很缺銀子嗎?你爹孃通共只有你一個,將來不都是你們的?平日有公
中供應你們吃穿,我料想?夠你們用度。」
程亦浚脹紅著臉道,「回祖母的話,我們吃穿是夠的,只是到底也?有人情世故,孫兒在?禮部觀政,也?有應酬。」
程亦浚兩?年前中了?進士,畢竟是程明?昱的侄兒,皇帝很給?面子,讓他?在?禮部觀政,這若是觀政個幾年,沒?準能直接在?禮部留下。
二太太一聽這話就知道兒子在?替許氏遮掩,怒道,「你別胡扯,你那些應酬哪次不是你爹爹暗地裡補的你,你想?給?媳婦拿錢就直說。」
程亦浚羞愧地低下頭。
二太太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人是個極好的人,就是沒?成算,被個低門出身的兒媳婦逼到牆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