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她前世五年為了一個孩子,日?思?夜想?,把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
更何況長公主三十年如?一日?。
她希望長公主能做自?己。
任何人見到長公主只有?畏懼的份,程亦安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抱她的人。
長公主覺著被擁抱的感覺也不錯。
「你希望我做到?」她問程亦安。
程亦安在她懷裡抬起頭,「嗯。」
長公主眉眼一彎,撫了撫她髮梢,「那我總不能讓我們安安失望不是?」
話落,她將程亦安拉起來,目光望著窗欞的方向?,神?色怔怔吩咐,
「陳長史,你領著人去我書房寢殿,將所有?與程郎有?關?的東西?都收起來封好。」
陳長史和兩?位女官相視一眼,踟躕著不知作何反應。
從?他們進府開始,便被告知與程明昱有關的一切,他們對程明昱的瞭解興許不亞於程府的奴僕,他的喜好,禁忌,身量,穿著,生辰年月,一切的一切都刻在這些人的骨子裡。
現在突然讓他們不再關?注這麼?一個人,均都有?些茫然。
他們尚且如?此,那長公主自?個兒呢?
長公主的命令,府中上下向?來是無條件執行。
陳長史沒有?說話,只是將心疼壓在胸口,朝著長公主一揖,留下一名女官伺候,將其餘人帶去後院。
長公主回神?看著程亦安,鳳目從?未這般清澈柔和,「安安,是這樣嗎?」
她眸底那抹光就如?那天際那片薄陽,淡的彷彿風一吹就能散去。
程亦安不知深愛一人是何滋味,卻明白要將一個人從?心底剔除並不容易。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長公主笑?著沒說話。
一縷日光從雲層探出頭來,給洞開的青雲鑲了個邊。
長公主喃喃道,「你們都出去,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程亦安來到她跟前,鄭重給她磕了個頭,
「殿下,您好好歇著,安安回去了,若有?吩咐您只管遣人來支會一聲。」
長公主笑?著朝她擺手,目光送她去老?遠,她回眸那一瞬,像極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少年,眉眼一樣皎然。
他真的太美好,美好的彷彿上蒼投下的一束光,讓人忍不住追逐,而現在那一束光就如?同落在院牆這一縷冬芒,漸漸在她眼底,明耀,暗淡,到最後被黑暗給覆蓋。
也不知枯坐了多久,大抵是餓了吧,長公主緩慢地搭著扶手起身,朝後院行去。
順著寬敞的遊廊來到正殿門口,如?往常那般踏進東次間。
一腳踏進去,長公主愣住了,門口那瑰麗的座屏不見了,原先金碧奢華的東次間忽如?一口空曠的枯井,一種極致的空茫撲面而來,滿室的彩燈被取下,那些令她愛不釋手的書畫不見了,博古架上各色燒刻著他模樣的青花瓷也不知所蹤,三扇格柵正中的紫檀長案上空空如?也,只剩一沓新送來的宣紙無風而動。
長公主驀然坐在桌案旁,左手搭在桌案下意識往過去筆架的方向?一摸,過去這個時?辰她該做什麼?....哦,對了,該臨摹他的小楷,那可真是一手極致的小楷,筆鋒細密如?刃,每一筆線條韶潤優美,連成字卻格外挺拔雋秀,光瞧那一手字,就足以讓她春心萌動,難以自?持。
只是這一摸,什麼?都沒摸到,手裡空空,心也空空,她忽然不知要做什麼?。
哦,對,肚子餓了。
「來人....」
門口女官立即躬身應是,「殿下有?何吩咐?」
「擺膳。」
「遵命。」
女官轉身看了一眼婢女,婢女得到示意立即去傳膳,女官這廂往長公主身側行來,環顧一週,過去置滿擺設的長條案,桌案,書案都空了,過去這裡從?不許擺膳,不許沾一點葷腥。
「殿下,擺在何處?」
一陣風來,吹動廊廡外暈黃的燈盞,燈芒越過窗紗在長公主身後灑下一團光,襯得她身影無比蕭索冷清,聞言她側過臉,燈芒追過來映亮她眉梢,白皙的手指輕輕往身側桌案一點,
「就這。」
又是至晚方歸。
年關?時?節,即便作息嚴苛如?程明昱,也不免被打亂時?辰,至戌時?方回到程府。
這個時?辰,老?祖宗那邊有?晚輩承歡膝下,程明昱一向?不去打攪,徑直從?小門回了書房,喚來管家詢問是否有?疑難家務,管家捧著一冊賬冊,一一為他念來。
程亦彥近來時?常不在府上,家族大事都稟到程明昱這來,得了分紅,程家一些紈絝少年難免在外頭惹事,這不今日?八房的一位少爺就在外頭聚眾賭博,被人告到戒律院。
「八房的老?太太今個兒求到老?祖宗頭上,說是八房大老?爺就這麼?一個兒子,生得單弱,平日?是縱了些,請您看在八老?太爺的份上,從?輕處罰。」
這位八房的少爺名喚程亦珂,正是程亦安手帕交程亦可的嫡親哥哥,程亦可的父親和嫡母通共就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平日?養在錦繡堆裡,是南府最混賬的少爺之一。
程明昱端坐在圈椅,眉峰不動,淡聲道,「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觸犯族規了。」
管家道,「沒錯,今年就是第三次。」
「先按族規處置,翻過年將他送去肅州的鋪子,讓徐老?管一管他,給他在邊關?吃點苦頭,歷練歷練,若再不成,就放棄吧。」
放棄就意味著往後不會再給程亦珂任何資源,相當於從?程家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