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漾走出教學樓,見天色已暗,也沒再去圖書館,直接開車回了家。客廳落地窗外,華燈初上,清江上來往的遊輪也亮起了暖黃色的光。
但臨江那座花園別墅,依舊是漆黑一片,似乎還無人歸來。
夏黎漾視線在那陰影中輪廓模糊的別墅上停留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拉上窗簾,翻出筆記本新增了幾條內容:
目標單身,似乎在獨居,回家時間?
目標有強迫症
目標討厭女生/陌生人/人(待定)靠近
目標富有教養、耐心和同情心,性格溫和
夏黎漾筆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陸淮承言語冰冷拒絕女生加微信的場景,最終在「性格溫和」的後面打了個問號。
整理完收集到的資訊,夏黎漾有些疲憊地合上了筆記本,重新開啟了電腦檔案,又嘗試寫了個宋今禾前兩天佈置給她的男女主場景互動。
洋洋灑灑碼了一千來字,她自我感覺好像還行。
結果發給宋今禾後,收到了她非常言簡意賅的點評:「太乾巴」
「有多幹巴?」夏黎漾不死心追問。
宋今禾:「像是沙漠上曬乾的鹹魚,擠不出一滴水的乾巴」
夏黎漾嘴角抽了抽,對著她犀利的點評發了半天呆後,緩緩開啟了通訊錄,撥通了徐頌年的電話。
「你上週和宋今禾提到的鐘點工委託,招到合適的人了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專程來問他這事,電話那頭的徐頌年愣了下,才語氣疑惑道:「還沒,怎麼了?」
「就,關心一下你。」夏黎漾輕抿了下唇。
「呵呵。」徐頌年嗤笑了聲,「說正經的。」
夏黎漾又遲疑了幾秒,才說:「我想去試試應聘。」
「……讓你說正經的。」徐頌年有些無語道。
「我是在說正經的。」夏黎漾頓了頓,緩緩說,「我想去做鐘點工。」
聽她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徐頌年愣了下,才難以置信問:「你是生活過得太滋潤,所以想去找點苦頭吃?」
「我沒那麼有病。」夏黎漾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去為下本書取個素材。」
「怎麼,你下本要以鐘點工為主角寫謀殺案了?」
「算是吧。」夏黎漾含糊道。
雖然她和徐頌年擁有著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深厚友誼,但寫文上的事情,她不太願意和他分享太多,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更何況她這回要寫的是戀愛小說。
徐頌年之前就沒少笑她對男女感情的事一竅不通,24歲了連個戀愛都沒談過。
要讓他知道她準備靠著實踐去寫霸總和灰姑娘之間的愛情故事,他不得笑掉大牙。
「那我勸你還是去保潔中介公司找個鐘點工的活,我這個不適用,僱主太變態。」徐頌年回道。
「不過是有些潔癖和強迫症,算不上什麼變態。」
「你是不知道他潔癖和強迫症嚴重到了什麼程度,我那天也沒跟宋今禾詳說。」
「我知道,我見過他了。」夏黎漾語氣平淡,手指下意識摩挲著筆記本光滑的封面。
聞言,徐頌年愣了愣:「我都只見過他助理,你上哪見過他?」
「他是我大學的客座教授,碰巧聽了一場他的講座。」夏黎漾如實回答。
電話那頭一下沉默了下來。
「總之我心裡有數他可能會提的變態要求。」夏黎漾頓了頓,繼續勸他說,「而且如果我應聘上了,不也幫你解決了一單困難的委託?」
「這對我來說也算不上什麼困難,他那邊又提高了工資,而且已經有幾個人簡歷通過,在等待面試打掃的環節了。」
「那你就當幫幫我,也送我個面試機會唄。」
「你又不差錢,為什麼非他不可,換個人也能收集寫作的素材吧?」徐頌年一針見血問。
「……他家離我家近,比較方便。」夏黎漾摩挲著筆記本的手頓了下,隨便扯了個理由。
但徐頌年明顯不買她的賬,又接連追問了她一大堆問題,直到她不得不將自己的真實目的和他全盤托出。
「你不要笑我,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夏黎漾有點窘迫道。
奇怪的是,徐頌年非但沒有笑,語氣還沉了幾分:「其實你換個男人談,也是可以獲取戀愛小說所需的靈感。」
「那我還得重新去找合適的目標。」
「不用啊,我不就是男的麼,我可以手把手帶你體驗戀愛的感覺,沉浸式獲取戀愛小說的靈感。」徐頌年的語氣似認真非認真。
「你是不是閒得蛋疼?」夏黎漾嘴角抽了抽。
「……」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才響起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我可能是閒得蛋疼。」
「所以你看在咱倆二十年革命友誼的份上幫幫我嘛!下本書的特別鳴謝我寫你名。」夏黎漾嗓音軟了軟,拖著長音央求他。
「寫名就不用了,我先把鐘點工的要求發你看看,你還決心要做的話,再聯絡我。」徐頌年妥協嘆了口氣,很快把資訊發了過來。
雖然夏黎漾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要求時還是驚了下。
也難怪他招不到合格的鐘點工,這一般人幹活難免會有疏漏,能把他這麼多條要求次次做到完美的確不容易。
特別是他連牙刷的擺放角度、書籍的排列順序都作出了規定。
但這對擅長記憶和捕捉各種細節的她來說,算不上多高的難度。
於是第二天,夏黎漾直接去了徐頌年的萬事屋,讓他幫忙插進鐘點工面試的同時,再製作一份假的身份背調。
將她塑造成了一個偏遠農村出身,需要自己打工賺學費和為媽媽治病醫療費的清貧女研究生形象。
「編造媽媽生病這條,是不是對你媽不太友好?」徐頌年不太確定掀起眼簾。
「不要緊,她從來也沒對我友好過。」夏黎漾冷笑了下。
她還記得自己六歲時,她媽說好帶她去遊樂場玩,結果只是拿她當幌子出門跟男人約會,後面甚至把她忘在了旋轉木馬邊上,導致她差點被人販子拐走。
虧得有好心路人經過,她眼疾手快地撲向了對方,才得以擺脫危險。
這事她回去後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她爸和徐頌年。
起初是擔心說了會暴露她媽幽會男人的事,讓她爸媽岌岌可危的婚姻徹底破裂。
後來她爸媽終究是離婚後,她又覺得沒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因為有些傷害,訴說了也無法被抹平。
「……」徐頌年無言凝了她幾秒,最終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幫她捏造了一個虛假的家庭背景。
去陸淮承家面試的那天下午,夏黎漾精心為自己貧窮的形象做足了準備。
出門前她又看了眼鏡中穿著寬大廉價衛衣,做舊運動褲,曬得泛黃帆布鞋的自己。
遲疑片刻後,又將散落在肩上柔順的長髮,用最簡單的黑色皮圈綁起,紮了個樸素的馬尾在腦後。
才拿上從二手網上收來的低端智慧手機,背上前幾天超市搞活動送的帆布袋,走出了家門。
為了不露出任何的破綻,她甚至沒有直接從別墅區裡走去他家。
而是從後門出去繞了一圈,營造出了她是從地鐵站走到別墅區正門的情形。
只是在花園別墅等待她的,並不是陸淮承,而是他的助理林深。
夏黎漾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就修訂好了原本的計劃,在林深為她簡單介紹過別墅的情況後,佯裝擔憂地問:「那陸先生今天幾點回來呀?我擔心自己打掃得不夠快,會叨擾到他。」
「8點左右,時間足夠充裕,你不用擔心,按著要求慢慢做就好。」林深看了看略顯惶恐的夏黎漾,安慰似地笑了笑。
他調查過她的背景,覺得她一個小姑娘勤工儉學地讀研挺不容易的,還要幫生病的媽媽籌集醫療費,所以能幫她的地方他還是想幫她一把。
「謝謝林先生,我會努力做好的。」夏黎漾乖巧點了點頭,濃密長睫輕扇,纖纖素手將垂落下來的幾縷髮絲別到了耳後。
「不客氣。」林深頓了下,又看了眼她楚楚可人的清純小臉,乾脆將手機號報給了她,「如果過程中還有什麼不明白地方,你可以再電話問我。」
「林先生您人真的太好了!」夏黎漾一臉感激地記了下來。
「我也是頭疼一直招不到合適的人,你如果能順利入職,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林深笑著擺了擺手,又囑咐她說,「等別墅打掃完,你帶上房門離開就可以了,門會自動鎖。」
「明白!」夏黎漾低眉順目,恭敬欠了欠身。
直到林深離開後,她才直起腰,看了眼手機上的號碼,唇角勾起了一個淺笑。
搞定了他的助理,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看來她偽裝的這個身份背景還是好用的。
接下來,她只需做好打掃工作,靜靜等待陸淮承歸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