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漾驀然鬆了口氣,快步走到了陸淮承的身邊,又眼波輕蕩地瞅了瞅他:「是不是我坐下比較方便?」
「嗯。」陸淮承悠悠放下手中的書,朝她攤開了寬大的掌心,「眼藥水。」
他掌間紋路清晰密集,又錯綜複雜。
據說這樣的人心思縝密,感覺敏銳。
夏黎漾深以為然,小心翼翼將眼藥水放入了他的掌中,指尖沒有觸碰到他一絲一毫的皮膚。
她暫時還不敢實踐影片裡提到的「有意無意進行肢體接觸」的撩漢技巧。
她始終記得之前在講座教室,那女生髮絲刻意滑過他肩膀時,他眼底閃過的嫌惡。
而且之前他在觸控她腳踝時,還特地去戴了副手套。
可見他對肌膚接觸的討厭程度了。
不過她推斷不出他這份討厭,是隻針對陌生異性,還是無論男女,熟悉與否,全都一視同仁的排斥。
夏黎漾快速縮回手,略顯拘謹地坐到了沙發上,和他拉開了一個分寸十足的社交距離:「那麻煩您了……」
陸淮承骨節分明的手指收攏,黑眸輕輕打量了下雙手擱在膝蓋,腰背挺得筆直,規規矩矩坐著等他發號施令的女孩。
有那麼一瞬,他都要信她是真的需要他幫忙了。
哪有撩人都坐到跟前了,還板正得像小學生在上班主任的課。
他不禁唇角輕勾了下,低沉嗓音幽幽:「你離我這麼遠,我怎麼幫你滴?」
「不好意思。」夏黎漾抿了抿唇,微微抬起屁股,往他身邊挪了挪。
「這樣可以了嗎?」她仰起小臉,盈滿水光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陸淮承不動聲色凝了她幾秒,緩緩站起了身。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頭頂華麗吊燈的光線,帶點壓迫感的陰影籠罩在了她的身前。
夏黎漾一下覺得有些緊張,眼神不自覺地飄了飄,把之前學到的撩人大法忘了個一乾二淨。
「臉再抬起一點。」他嗓音淡淡,微微俯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又聞到了他身上那清冽的香氣,淺淡又綿長。
明明沒有很強的侵入感,卻讓她覺得腦子有點昏,幾乎是機械地按照他的要求抬高了下巴。
然後不可避免地撞入了他深沉溫潤的眼眸。
夏黎漾心跳快了幾拍,剋制著自己低頭的衝動,儘量自然看著他抬起手中的眼藥水瓶,懸在了她的眼睛上。
「別眨眼,我滴了。」陸淮承薄唇輕啟,悠悠提醒她。
「嗯。」夏黎漾應了聲,但在他骨節勻稱的手落下時,她還是沒忍住闔了下眼。
清涼的藥水灑在了她輕薄的眼皮上,夏黎漾有點尷尬地掀起了溼漉漉的長睫:「抱歉,條件反射,麻煩您再來一次……」
陸淮承不置可否地睨了她一眼,修長手指重新捏了下眼藥水的瓶身。
然而這次,夏黎漾還是沒忍住眨了下眼,導致藥水暈開了些她的眼線,順著她的小臉一路滑落了下去。
她趕忙抬手擦了擦,白皙清透的臉龐紅了幾分:「那個,我之前沒怎麼滴過眼藥水,所以不太習慣……」
「是麼?」陸淮承輕挑了下眉梢,似乎在質疑她故意拖延。
「就,一般眼睛酸脹不舒服,睡睡覺就好了,沒什麼必要花錢買眼藥水。」夏黎漾侷促抿了抿唇,飛速運轉大腦,想了個符合她人設的解釋。
「這樣。」他漆黑瞳眸微微眯了下。
「嗯。」夏黎漾點點頭,用手指撐開了眼眶,「這樣肯定行!」
陸淮承看了看她努力撐得渾圓的眼睛,和被融化眼線染黑的眼眶,莫名神似他院落裡養得烏龜,有種難以言說的呆萌與沙雕感。
不禁眼尾一彎,低笑出了聲。
「您笑什麼……」夏黎漾手指也不敢松,撐著眼睛,愣愣問他。
「沒什麼。」陸淮承微微清了下嗓子,心想她還真是學藝不精,不會拋媚眼就算了,怎麼連精心打扮過的形象都記不得維持。
「哦,那拜託您了。」夏黎漾勉強擠出了個笑。
她已經開始後悔讓他幫忙滴眼藥水了。
這招除了折磨她自己,有個毛線用處啊!
夏黎漾欲哭無淚地看著他手中即將滴下的藥水,雖然眼睛撐著沒法閉,頭卻條件反射地想躲。
但她剛動了一下,就被陸淮承眼疾手快地捏住了。
「別動。」他嗓音沉沉,指尖溫熱微礪,牢牢桎梏著她小巧的下頜。
微妙的酥麻感如同電流一般順著血管漫過全身,夏黎漾腰背不自覺繃緊了下,還沒反應過來,清涼的藥水已經落入了她的眼瞳。
「好了。」陸淮承倏地鬆開手,幽黑的眼底閃過了一絲讓人難以分辨的情緒。
「……謝謝您。」
脫離他束縛的夏黎漾有點不知所措地抿了下唇,雖然眼底溢滿了水潤的涼意,臉卻有些發熱。
特別是被他指腹滑過的那塊皮膚,殘留的溫度,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