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因為常聽溫語臣抱怨他爸養的小?三小?四搞得他家裡?烏煙瘴氣的那堆爛事,他對這種突然出現在他家裡?的女?人,會有種天然的牴觸在。即使這女?人是他母親帶回來的。
看上去似乎和他父親也沒什麼關係。
而?且他父親雖說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北城拓展集團業務,但剩下那一半在家的時間,他確實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樣。
既沒有養情婦在身邊,也不會去夜場日日笙歌。
他父母雖是因著家族聯姻結的婚,卻算得上是圈內的模範夫婦。
他能感覺出他母親是真心?愛著他的父親,至於他父親是不是真的愛他母親。
表面上看,似乎是有的。
但在他母親躺進搶救室的這一刻。
他父親表面上這層脆弱的愛,也隨之碎掉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許就在他的面前。
「報什麼警啊?這就是場意外,你周姨跟你母親關係那麼好?,能騙我們?」陸志遠眉間的川字更深了。
「是不是意外,讓警方來定奪更合理吧。」陸淮承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平靜道。
「陸淮承,你胡鬧什麼,你媽還在搶救室裡?,你這邊又要報警調查你周姨,沒看到她也很難受你媽的事情嗎!」陸志遠厲聲訓他道。
「……」陸淮承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薄唇抿成了直線,心?底湧出了一陣寒涼。
因為陸志遠從來不會幫外人講話,更不會在外面的場合批評或者教育他。
他這麼說,只?能代表著他和周玉玲關係其實很親近。
「志遠……你別怪淮承,他……他也是一時很難接受這個?事,會對我……我有情緒也正?常……」周玉玲沾溼的長睫可憐楚楚地顫了顫,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替他打圓場。
但陸淮承只?覺得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冷笑了下,從校服褲兜裡?拿出了手機:「我沒有胡鬧,我只?是想知?道我媽究竟是怎麼摔下樓梯的,順便還我周姨一個?清白?,省得以?後有人說閒話。」
「你……」陸志遠語塞了下,氣急敗壞地奪下了他的手機,「監控我明天會找人去調,瞎報什麼警!」
「可能構成刑事犯罪的事件,我為什麼不能報警?」陸淮承濃眉壓了下眼尾。
「瞎搞!哪來的刑事犯罪!」陸志遠立眉瞪眼怒罵道。
「有沒有,警察來了自然就知?道了,手機還我。」陸淮承作勢要搶回自己的手機。
「你再在這裡?給人添亂,就給我滾回家去。」陸志遠氣得拔高了音量,直接將他手機摔向了垃圾桶。
陸淮承身子一頓,輕掠了眼手帕捂著小?半張臉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周玉玲。
自從他拿出手機後,她就一句話都沒再替他說過?。
甚至在陸志遠失去理智砸他手機的時候,她都沒吱一聲。
看來是有人心?虛了。
陸淮承不動聲色地斂了眼神。
一直安靜站在牆邊的溫語臣適時跳出來拉了拉他胳膊:「好?了好?了,淮承我們先去外面冷靜下。叔叔您也別動氣,阿姨突然進搶救室了,淮承他肯定情緒不太穩定。」
「……」陸志遠沒吭聲,只?是眼神稍稍緩和了些。
陸淮承也沒再說什麼,沉默跟著溫語臣走到了戶外。
夜涼如水,醫院門廊昏暗的燈光灑在少年蹙緊的眉頭上。
「你真打算報警啊?」溫語臣問。
「嗯。」陸淮承輕頓了下,「我懷疑周玉玲是故意的。」
「她不是你母親的閨蜜嗎?為什麼要故意害她?」溫語臣不解看了看他。
「我覺得她和我爸有什麼關係,並不是我媽的真閨蜜。」陸淮承望著無盡的夜色,眼神陷入了空洞。
「……」溫語臣沉默了片刻,從校服褲兜裡?摸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那就報警吧。」
「我先聯絡下我舅那邊說明下情況,讓陳家出面報警更合適,不然我爸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陸淮承無奈笑了下,憑著記憶撥通了他大舅的電話。
那夜結束後,陳婉珍搶救回來保住了性命,卻遲遲沒能再甦醒。
陳家也報警調來了監控,查清陸志遠與周玉玲之間的關係。
事實證明,周玉玲確實是陸志遠一直養在北城的情婦。
而?且他們還有個?兒子,只?比他小?了三歲。
然而?監控裡?卻找不出任何周玉玲故意傷害陳婉珍的證據。
雖然兩?人在陳婉珍昏倒前站在樓梯口?聊了有十來分鐘,但這監控沒有聲音,陳婉珍又是背對著攝像頭。
沒有人知?道她們那十分鐘究竟聊了什麼,也不知?道陳婉珍在昏倒前的狀態是怎樣的。
周玉玲又一直在自責地哭,說都怪她反應太慢,沒能拉住陳婉珍的手。
再加上監控裡?,她確實有個?想要伸手要拉人的動作。
甚至在陳婉珍轉入普通病房後,她還經常跑去照顧她,給她讀書,為她祈福。
可謂是一個?姐妹情深。
漸漸的,沒有人再懷疑或是苛責她什麼。
除了他。
因為她前面靠近他母親的方式實在太刻意了,又一直不提她和陸志遠的關係,他才不信她是單純想和她當好?姐妹。
而?且周玉玲跟著了陸志遠十幾年,應該很清楚他為了家族的利益,就算再寵她,也是沒可能和陳婉珍離婚的。
她永遠是他沒有名分的情人,她的兒子也永遠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除非,陳婉珍不存在了。
所以?他始終覺得這不是一場意外。
而?是一場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的謀殺。
見?陸淮承眼神幽暗,似乎陷入了不太好?的回憶。
夏黎漾也沒再繼續追問他母親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她拿起袋子裡?的塑膠刀,笑笑岔開了話題:「該來嚐嚐我的蛋糕口?味如何了!您想要哪一塊?我幫您切。」
陸淮承回過?神,抬眼看了看蛋糕:「你先選吧,我不愛吃甜食。」
「我知?道,我這個?蛋糕特地給您減過?糖了!不甜。」夏黎漾眨了眨眼睛。
「你怎麼知?道?」他輕挑了下眉梢。
「因為您咖啡都不加糖啊,我猜您應該不喜歡吃甜。」夏黎漾彎了彎眼尾。
「對我觀察還挺仔細。」陸淮承輕笑道。
「不然怎麼留在您身邊。」夏黎漾乖巧睨他,清澈乾淨的眼底裡?藏著星芒。
陸淮承不置可否笑了笑,修長手指輕點?了下蛋糕的位置:「給我帶海鷗的這塊吧。」
「好?!」夏黎漾點?了點?頭,但塑膠刀卻在蛋糕上懸了半天,遲遲沒有落下。
「怎麼?不捨得切了?」陸淮承嗓音溫潤。
」嗯……」夏黎漾抿了抿唇,她其實只?是在思?考怎樣切會讓圖案更完整一些,但既然他這麼問了,她不如就再跟他賣一波可憐。
「我也是第一次吃這麼漂亮的蛋糕嘛,而?且我都沒見?過?真正?的大海。」夏黎漾可憐楚楚掀起了眼簾。
結果陸淮承似乎沒有買她賬的意思?,深邃墨眸和她對視了幾秒,便戲謔說:「那我給你打個?包,你帶回宿舍供起來?」
「……」夏黎漾嘴角輕抽了下,尷尬垂下了濃密的長睫,「倒也不用,還是吃了吧。」
討了個?沒趣的夏黎漾也懶得再糾結圖案完不完整,直接落刀切了一塊。
「太多了。」陸淮承瞥了眼她手上分出的蛋糕。
「不多啊!而?且真的不甜。」夏黎漾頓了下,乾脆用叉子颳了一層上面的奶油,往他嘴邊遞了遞,「不信您先嚐一下。」
陸淮承身子微微頓了下,緩緩撩起眼皮,黑眸幽邃看向了她。
夏黎漾心?跳晃了下,忽然意識到她這過?於親密的投餵行為似乎有點?越界了。
「或,或者您自己先拿叉子嘗一下。」她眼神飄忽了下,抬到他唇邊的手往下降了降。
陸淮承輕瞥了眼她泛紅的耳尖,唇角不易覺察勾了下,骨節分明的手輕捉了下她下沉的手腕,重新往上抬了抬。
「不必了。」
他說著,低頭嚐了口?她叉子上的蛋糕。
「如,如何?」夏黎漾呼吸微屏,被他攥著手腕皮膚在隱隱發燙。
陸淮承眉眼低垂,細細品嚐了片刻。
才悠悠抬起墨眸,唇邊噙笑道:「還是有點?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