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她眼睛睜得圓圓的,表情有點呆,好像沒料到會拍照。
但她身邊的他?,也沒有在看鏡頭。
而?是眉眼低垂,唇邊噙笑地?看向了她。
眸光直白又似深情。
夏黎漾指尖一頓,猛然想起了這張照片拍下的那個時刻,他?說什麼也不肯給她看。
她還心底默默吐槽他?小?氣?,猜他?是要存她的醜照。
不曾想,他?當時想掩蓋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情感。
原來他?,那麼早就喜歡上了她。
夏黎漾愣愣盯著這張照片,直到陸淮承提醒她菜不吃該涼了。
她才回神按滅了手機。
在她拿起筷子後,陸淮承也不動?聲色地?將手機裝回了褲兜。
其實他?剛才依然保留一張照片,沒有傳給她。
倒不是因?為那張拍得不好,而?是因?為照片上的她,恰巧在偷偷瞄他?。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是因?為什麼在偷看他?。
但只?要不發給她,不從她嘴裡聽到確切的解釋。
他?就可以在那眾多可能性中,珍藏那一絲曖昧不清的甜蜜。
晚餐結束回到別墅,夜已有點深。
夏黎漾先去浴室洗了個澡,吹乾頭髮,換上了舒適純棉睡裙。
她出來見陸淮承不在客廳,微微遲疑了下。
還是忍不住走去玄關,推開房門,望了眼院子。
皎潔的月光下,陸淮承身姿高欣挺拔,長腿交疊,清雋俊雅倚在了欄杆前。
但他?沒有在打電話?,只?是無所事事地?站在那裡望著天。
彷彿在專程等她的到來。
夏黎漾心跳登時漏了兩拍,有點退怯地?攥了下門把,產生了些逃回房間的念頭。
但陸淮承已經偏過頭,幽邃眸光看向了她,嗓音溫文爾雅問:「夏小?姐也是出來賞月的嗎?」
「……」夏黎漾動?作?一滯,只?能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手輕捏了下裙襬,有點侷促鬆開門把,走到他?身邊,佯裝淡定地?看向了夜空中的那輪明月。
陸淮承點漆般的眸在她清透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夜空道:「不過今晚的月色確實不遜色。」
雖然他?沒說在和哪一晚的月色做比較,但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
夏黎漾不由心跳輕晃下,默了片刻,才輕聲附和他?:「確實。」
陸淮承身子微微一頓,又偏頭看向了她。
他?眸色漸濃,闃黑眼底像是簇起了幽暗的火,濃烈熾熱。
感受到他?視線的夏黎漾耳根燙了燙,壓著自己越來越不穩的心跳掀起了眼簾:「怎麼了,陸先生?」
她明眸倒影著月光流轉,密絨絨的長睫輕輕扇了下。
陸淮承喉結輕滾,忽然抬起手,高大身軀微微朝她俯了過來。
「別動?。」他?嗓音低沉暗啞,滾燙呼吸噴灑在了她的額前。
夏黎漾呼吸一滯,手緊張抓了下裙襬,下意識閉上了眼。
他?大手拂過了她光滑柔順的長髮,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但她想象中柔軟觸感,卻遲遲沒有落下。
「好了,剛才你頭髮上落了一隻?瓢蟲。」
伴隨著他?清雅淡然的嗓音,她身前靠近的氣?息也全部撤離。
夏黎漾微微一怔,倏地?睜開了眼,對上了陸淮承深沉溫潤的眸。
原來他?並沒有打算親她。
她剛剛在期待點什麼!
「哦,謝謝……」夏黎漾尷尬又羞赧地?抿了抿唇,同時意識到自己原來還在渴望與他?的親密接觸。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內心顯露出的一切跡象,都指向了她是喜歡他?的。
喜歡和他?看日落,喜歡和他?拍合影,喜歡和他?在海邊散步……
也喜歡和他?擁抱,喜歡和他?接吻,喜歡和他?肌膚相親。
只?是她喜歡上的,是最真實的他?。
他?喜歡的,卻是她偽裝出的那個自己。
她若是不向他?坦白所有,終究無法和他?真正在一起。
可她若是向他?坦白了一切,她可能也會失去他?的喜歡,成為他?眼中最討厭的騙子。
她逃避了這麼久,到底還是將自己置於這進退兩難的境地?了。
這大概也是對她說謊的懲罰吧。
夏黎漾不由攥緊了裙邊,臉色也因?為內心的痛苦難看了幾分?。
察覺到她臉色變化的陸淮承眉心輕輕蹙了下,有點擔憂問:「夏小?姐?你身體不舒服麼?是不是又要到生理期了?」
「……沒事,我只?是有點困了,就先上樓睡覺了。」夏黎漾勉強笑了下,匆匆轉身,大步離開了他?身邊。
她一路小?跑上了樓,關起臥室門時,心臟還在砰砰跳個不停,思緒也亂得要命。
她點亮了燈,正準備去關窗,卻發現陸淮承還靜靜佇立在院落中央,眸光深邃望了窗後的她。
夏黎漾趕忙朝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示意他?自己並沒有什麼事。
又欲蓋彌彰似的,主?動?對他?說了一聲:「晚安,陸先生。」
「晚安。」陸淮承薄唇輕啟,眼底終於浮起了松馳的笑意。
夏黎漾匆匆關上窗,心神不定地?坐到了床邊。
看了眼她丟在床頭他?送她的生日禮盒。
決定先看會兒書,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但當她拿出那本書,掃到扉頁上的出版日期時,才猛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阿加莎英文原著小?說。
而?是隻?能在拍賣市場上買到的1939年?初版。
怪不得她初看時會覺得書封紙張有點發黃,她當時還以為是車裡光線暗的緣故。
夏黎漾一怔,心情愈加複雜地?翻開了手裡的書。
結果又看到了裡面夾了一封信,上面是陸淮承清勁俊逸的字跡。
「漾漾:
我想我一直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和一個不那麼倉促的表白。
去年?與你初識時,我確實自視清高又有些看輕你。明明對你產生了喜歡的感覺,卻又不肯面對,也不願去回應你的感情,並以極其錯誤的方式,將你留在我的身邊。
甚至在你離去後,我也因?為自己的偏執和自負,為你和你的朋友製造了許多的麻煩。
但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向你訴說,還請你原諒我以書信這樣有點逃避的方式,向你表達我最心底的歉意。
你從來都不是我養的鳥,我也不想讓你成為我的鳥。
我只?想為你創造一片自由的天空,讓你可以繼續做自己。
我不知該如何詮釋幸福,但我希望,我可以將它帶給你。
因?為我喜歡你。——陸淮承」
讀完這封信的夏黎漾,只?覺手都開始有點抖。
他?已經將他?整顆心解剖在了她的面前,她卻還想著掩蓋與隱瞞。
想著她如何才能避免被他?討厭,繼續享受著他?的喜歡。
她真的,太差勁了。
她哪裡值得他?的喜歡。
夏黎漾咬緊了唇,猛地?從床上站起身,想去隔壁找他?坦白。
但她剛開啟房門,就撞上了只?鬆垮裹了條浴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樓梯轉上來的陸淮承。
兩人同時愣了下,夏黎漾神經一緊,趕忙往後退了一步。
卻也沒能阻止他?沒繫緊的浴巾,從腰間滑落了下去。